第145章 金丹与暗契（1/2）

晨曦彻底驱散了南疆的湿气与夜寒，金色的阳光洒在百草寨祭坛上，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震撼与茫然。

沈青囊独立于祭坛中央，素衣如雪，银发在晨光中流淌着淡淡的辉光。她闭目内视，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处，一枚鸽卵大小、缓缓旋转的奇异金丹，取代了原本的气海。金丹一半是纯粹的赤金色，如同浓缩的太阳，散发着至阳至刚、焚尽一切阴邪的灼热气息；另一半则是深邃的暗金色，如同沉淀的夜空，蕴含着一种古老、神秘、包容而又略带威严的中和之力。两色并非截然分开，而是彼此交融、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阴阳鱼图案，生死二气在其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枚“生死金丹”，不仅蕴含着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磅礴灵力，更似乎蕴含着一丝对“生”与“死”本源法则的模糊感悟。心念微动，赤金光芒流转，便是《青囊经》催发到极致的磅礴生机，可枯木逢春，肉白骨；暗金光芒闪烁，便能引动一丝寂灭之意，抽取生机，赋予死寂，却又与纯粹的幽冥死气不同，更接近一种……自然的凋零与轮回。

而眉心那枚暗金色的烙印，此刻不再冰冷，反而传来温润之感。它似乎成为了一个枢纽，将她的识海、金丹、乃至肉身紧密相连。她能模糊地感觉到，这烙印深处，似乎连通着某个极其遥远、浩瀚、伟大的存在，但又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封印或隔绝，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纯净的“神性”气息流露出来，滋养着她的神魂，让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通透。之前那些混乱暴虐的幽冥意志碎片，已荡然无存。

睁开眼，目光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悲悯。她看向围在祭坛周围，神色各异、欲言又止的众人。

“沈……沈仙子，你……感觉如何？”木桑祭司声音有些干涩，方才那滴疑似“神血”的液体和沈青囊眉心烙印的变化，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活了近百年，从未在南疆乃至中原的典籍传说中，见过如此情景。

“木桑祭司，诸位，我已无碍。”沈青囊微微欠身，声音平和，却自然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此番多谢祭司与百草寨诸位相助，更要多谢顾前辈、师姐、慕容姑娘一路相护。不仅清除了体内隐患，更侥幸有所突破。”

“突……突破？”顾西风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青囊此刻的气息，已不在他之下，甚至更添一种难以揣度的神秘感。筑基到金丹，乃天堑，她竟在生死之间一跃而过，且这金丹……太过诡异强大。“恭喜沈仙子……结丹成功。”

蓝彩蝶扑上来，紧紧抱住沈青囊，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是喜悦的泪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师妹，你吓死我了……”

慕容清、岩豹、灵雀等人也面露欣喜，敬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此刻的沈青囊，气质变化太大，银发、暗金烙印、深不可测的气息，让她看起来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上古神女，而非凡俗。

小侯爷韩玉站在外围，看着祭坛上光芒内敛、却令人不敢直视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震撼，有倾慕，也有一丝自惭形秽。

“沈仙子，你眉心这印记……”木桑终究忍不住问道。

沈青囊抬手，指尖轻触眉心，那暗金烙印微微发热。“此印……已非幽冥之契。其核心，似乎被那滴自地心火精中出现的液体……转化了。如今是何物，晚辈亦不明，只觉与自身功法契合，无有不适。”

她并未提及可能与火神祝融相关的猜测，此事太过骇人，且尚无实证。

“那滴液体……老朽妄自揣测，恐怕是……上古某位神只遗留的……本源精粹。”木桑声音凝重，带着深深的敬畏，“沈仙子能得此物认可融合，实乃天大的造化，亦是天大的因果。此等神物现世，恐怕……会引动一些古老存在的注意。”

古老存在……众人心中一凛。是敌是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青囊目光平静，看向死寂沼泽方向，“眼下，我们的敌人很明确。幽冥鬼将退去，但幽冥教血祭未成，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真正巢穴，救出剩余被掳百姓，阻止他们炼制‘幽冥血钥’。”

“不错。”顾西风收敛心绪，点头道，“沈仙子如今修为大进，我们实力大增，正是时机。木桑祭司，可还有法子，追踪幽冥教巢穴？”

木桑沉吟片刻：“祖灵蛊对死气和血腥气感应敏锐。之前因鬼将威压，不敢深入。如今沈仙子身怀神性，或可震慑部分低阶鬼物，我们可再探沼泽深处。另外，被掳百姓中，或许有幸存者留下线索。岩豹，灵雀，你们带人仔细搜索祭坛周围，尤其是那些尸体身上和陶罐碎片，看有无异常。”

“是！”岩豹二人领命而去。

沈青囊则走到祭坛边缘，俯身捡起一块绘制着“幽冥引路符”的焦黑兽皮。她指尖暗金光芒微闪，轻轻拂过符箓。顿时，符箓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幽冥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散。但符箓本身的结构，却在她眼中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她能隐隐“看”到，一条极其黯淡的、由死气构成的无形“线”，自符箓上延伸出去，指向沼泽深处某个方向！

这是暗金烙印带来的新能力？对幽冥之力的超强感知与解析？

“跟我来。”沈青囊没有多解释，手持兽皮，循着那无形的“线”，当先向沼泽深处走去。她步伐看似不快，却一步数丈，身形飘忽，脚下泥沼自动变得坚实，竟有几分缩地成寸的意味。

顾西风、蓝彩蝶、木桑等人连忙跟上。玄霜低吼一声，也紧随其后。

这一次深入沼泽，与昨夜截然不同。沈青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金光芒，所过之处，沼泽中弥漫的灰黑瘴气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纷纷退散消融。潜伏在泥沼、灌木中的毒虫、低阶鬼物，更是瑟瑟发抖，不敢靠近。甚至有几缕飘荡的“幽冥鬼火”，远远感受到她的气息，便惊恐地逃窜。

木桑和顾西风等人暗暗心惊。这哪里是金丹修士的气场，简直如同神只巡行，诸邪辟易！

循着兽皮上“线”的指引，众人深入沼泽数十里，来到一处被浓密、高大、叶片呈紫黑色的“鬼面树”环绕的隐秘山谷。山谷入口被天然藤蔓遮掩，若非有线指引，极难发现。

谷内，死气浓得化不开，血腥味扑鼻。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白骨和黑色岩石垒砌的、高达十丈的恐怖祭坛！祭坛样式与之前发现的类似，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坛顶，悬浮着一团房屋大小、不断翻滚、发出凄厉哀嚎的暗红色血球！血球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挣扎！正是炼制中的“幽冥血钥”！

祭坛四周，跪伏着上百名身穿黑袍的幽冥教徒，正狂热地诵念着晦涩咒文，将自身的死气注入血球。更外围，是密密麻麻、不下千具的骷髅和腐尸大军，无声拱卫。而在祭坛正前方，那名昨日逃走的持幡金丹黑袍人，正躬身向一名……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汇报。

那身影，笼罩在翻滚的漆黑魔焰中，隐约可见人形，头生弯曲双角，身披破烂铠甲，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型骨刃，正是昨日惊退的幽冥鬼将！只是此刻，它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休眠，气息内敛，但恐怖的威压依旧弥漫整个山谷。

“是这里了！血钥已接近完成！”顾西风瞳孔骤缩。

“看祭坛后面！”蓝彩蝶低呼。只见祭坛后方，有一个巨大的、以粗大铁链封锁的洞穴，洞穴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呻吟声，里面似乎关押着不少人！

“被掳的百姓还活着！在洞里！”慕容清激动道。

“鬼将似乎在沉睡，是机会。”木桑低声道，“趁其不备，先救人，再毁祭坛！”

“不。”沈青囊缓缓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尊幽冥鬼将，以及祭坛上即将成型的血钥，“鬼将虽眠，但气息与祭坛相连。一旦我们触动祭坛或救人，它必会立刻惊醒。而且……血钥将成，此时中断，反会引发血能爆炸，伤及洞中百姓。”

“那如何是好？”顾西风问。

沈青囊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心神沉入眉心暗金烙印。烙印微微发烫，传递出一股渴望，一股……对那幽冥鬼将和血钥中蕴含的磅礴死气、怨魂精华的……吞噬与净化的渴望！同时，烙印深处那一丝“神性”气息，也开始微微波动，仿佛在审视、评估着下方那尊源自九幽的魔物。

“你们在此隐蔽，布下阵法，准备接应。”沈青囊睁开眼，眼中暗金光芒一闪而逝，“我去会会那幽冥鬼将。师姐，顾前辈，木桑祭司，若我牵制住鬼将，你们立刻救人，并伺机破坏祭坛核心。记住，以救人为先，毁坛为次。”

“师妹！不可！”蓝彩蝶急道，“那鬼将是元婴修为，你才刚入金丹……”

“放心，我自有分寸。”沈青囊对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强大的自信，“此物，或许能克制它。”

她指的是眉心烙印，也是烙印深处那一丝“神性”。

不再多言，沈青囊身形一晃，已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飘向山谷中央，那尊幽冥鬼将所在的白骨王座。暗金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将她的气息完美敛去，与周围死气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她并非鲁莽。烙印传来的信息告诉她，这幽冥鬼将的力量本源，与九幽黄泉深处的幽冥圣主同源，而她的暗金烙印，在融合了那滴“疑似神血”后，似乎对这等幽冥本源，有着某种先天的……位格压制与净化之能。

她要试一试。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在鬼将彻底苏醒之前。

身影，如同鬼魅，悄然接近那沉睡的庞然大物。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幽冥鬼将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某种修复或积蓄之中。昨日地心火精的爆发，显然也让它受了些损伤。

二十丈，十丈……

沈青囊停在了白骨王座前三丈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鬼将身上散发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死寂与毁灭气息，令人骨髓生寒。但她眉心的暗金烙印，却越来越热，甚至自主散发出淡淡的、肉眼难见的暗金光晕。

她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赤金与暗金二色气流缓缓缠绕、融合，化作一种奇异的混沌之色。没有动用“寂灭指”的狂暴，也没有“枯木逢春”的柔和，而是她以新生金丹之力，结合烙印神性，感悟生死轮转，凝聚出的一式——尚未命名的、蕴含净化与审判之意的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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