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明月照秦关 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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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手”从黑暗里探出来,刺穿他的身体。
沈秦关疼得浑身发抖,鲜血从肩膀涌出,顺着后背往下淌。温热的血与彻骨的冰凉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是被冻僵,还是被灼烧。
“噗呲、噗呲”,身体被破开数道大洞。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肋下穿出,漆黑的指缝间挂着他的血肉,像一串猩红的流苏。
可他还在拼尽全力呼喊:“别去黄风站,千万——”
他扶着操作台,在每一个频道里重复留言。
“苏明月,千万别去——”
“别去——别去——”
站台上的笑声再次炸开。它们在他耳边笑,在他伤口里笑,在他每一寸被撕裂的骨肉里笑。它们享受着他的痛苦,享受着这个男人濒死仍不肯放弃的固执。
他的下半身被凌空挑起,整个人如同一只被钉在无数长针上的蝴蝶。
他重重倒在操作台上,那些刺穿身体的手臂被带着往前,在他体内划开更深的创口,带出更多温热的血肉。他的脸紧贴着冰凉凹凸的台面,失焦的视线越过那台始终无人应答的通讯器,与沾满鲜血的手一起,落在行车时钟上——
16:47。
K1325次,还有三分钟到站。
“明月……别来……”他喃喃自语,喉咙里不断涌上腥甜。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列车编号,身体便像被分食的蛋糕,被狠狠撕扯成碎片。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见了火车鸣笛声。三短一长,是她独有的节奏,正朝着青藤站,朝着他,朝着万劫不复的黄风站,缓缓驶来。
“不要——!”
沈秦关猛地坐起,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可那些被贯穿、被撕裂的剧痛,仍清晰地刻在骨髓里。他大口喘息,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睡衣。心口空得发疼,像是被生生掏走了一块,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洞。
床头小夜灯清晰地显示着:03:17。
他盯着这串数字,久久回不过神。三年前被分配到青藤市博物馆工作起,这个梦几乎夜夜纠缠着他。
朋友劝过他,换个地方,别被噩梦拖垮身体。可他从未想过离开。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一头拴着他的心脏,一头沉在遗迹的泥土里。冥冥之中,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等下去,耐心等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一趟列车,载着梦里那个他以命相护的女人,回到他身边。
有时他也觉得自己病得荒唐。
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牵肠挂肚,执迷不悟。他甚至不知道她的模样,梦里只有声音,只有那三短一长的鸣笛,只有一个名字——
苏明月。
在还不知道明月是谁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心为明月献上自己的一切。
窗外天色未亮,远处有观光火车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温柔。他闭着眼听了很久,不知不觉再次沉入浅眠。
今天还要上班。
守门人归位后,世界早已重回秩序。大灾变已过千年,人类开拓了新的星系。如今是星纪三七年,青藤站早已不是旧时代的交通枢纽,而是藏在连绵荒丘间的历史遗迹。只有风掠过锈蚀的铁轨,还能捎来千年前的余韵。
下午四点多,展厅里的游客渐渐散去。
沈秦关站在修复完成的绿皮火车头旁,刚送走最后一批参观者。阳光从玻璃天窗倾泻而下,被窗棂切割成一道道光束,尘埃在光里浮动,像千年前那个旧时代落下的雪。
他转身准备去休息室,脚步很慢,像梦里那趟不忍离别、刻意放缓速度的绿皮火车。
“小沈,这位是今天的贵客。苏女士是知名星际旅行家,对旧时代交通工具格外感兴趣,你好好接待。”馆长老朱被第一天上班就早退的侄子气得脸色发青,见到沈秦关立刻眼前一亮,拉他过来救场。
“你好,我叫苏明月。”
馆长身后的姑娘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身形修长,眉眼明艳,望向旧物时眼底浮着一抹温柔的怔忡。阳光从侧面洒下,将她的轮廓描得轻浅柔和,轻轻一碰,就落进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沈秦关仿佛又听见了火车悠扬的鸣笛。
三短一长,穿过大灾变时期的血雨腥风,穿过岁月悠长的思念,穿撕裂身体的剧痛,穿过一千多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终于,落进了这个安静温暖的午后阳光里。
砰——砰砰——砰。
周遭一切瞬间化作虚尘,只有满心欢喜随着心跳汹涌而出。
原来,他的爱人,真的会踏过万水千山,循着这青藤站的铁轨,找到这里,找到他。
就像明月,无论穿过多少云层,清辉终究会落在秦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