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坐地之犬,衣冠之道(2/2)
难怪他知道多宝商行发生的一切,因为那些蹲在墙角看似昏昏欲睡的乞儿,本身就是最好的人肉探头!
难怪他长著一双与身份不符的、满是老茧的手,因为那双手握的不是笔桿,不是算盘,而是乞討用的破碗和打狗的竹棒!
所有不合理的疑点,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完美的解释。
罗景心中的警惕与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以及……对眼前这个年轻“乞丐”更深层次的忌惮。
他看著刘武侯这一身与身份截然不符的行头,眼神里的锐利化作了探寻。
刘武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世故。
“我穿成这样,奇怪吗”
他没有等罗景回答,反而將问题拋了回去。
“我倒觉得,罗兄你才奇怪。
既有心拜入陈教习门下,为何不先去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看透了世情的通透。
“罗兄,这第一印象,很重要。
你以为,今日厅內那十人,当真箇个都是富家子弟都是来真心学武的”
“人活一张皮。
在这铁衣馆里,一身得体的衣衫,不仅仅是为了体面。
更是为了融入那个圈子,是为了让那些真正有背景的人,愿意放下身段,与你结交。”
他伸手指了指钱多宝离去的方向:
“那个姓钱的,家里不过是开了几间米铺,仗著祖上那点余荫,便自以为是人上人了。
这种人,不足为虑。”
隨即,他又指向了另外两个方向。
“那个穿著酱紫色长衫,一直跟在林文轩身边的,叫吴赤恩,是城南【碰铃会】的人,他爹是碰铃会的大金牙,专做局骗的生意。”
“还有那个一直闷头不说话,腰间掛著块劣等玉佩的,叫石敢当。
他是【槓房帮】的人,他爹是抬黑槓的头目之一。”
罗景的心,再次为之一震。
“他们哪来的银子”
“靠家里唄。”
刘武侯耸了耸肩:
“我爹是铁钵头。”
铁钵头!
其地位,与探云手的执事鬼眼七,是同一级別!
罗景沉默了。
果然...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决不可小覷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罗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恢復了平静:
“假的……终究是假的。”
“一身行头,又能改变什么不是一个圈子,终究融不进去。”
“谁说要融进去了”
刘武侯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看透了本质的从容。
“罗兄,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我们穿上这身皮,不是为了骗谁,也不是为了真的去当什么公子哥。”
“只是为了……能在一开始,维持住一份表面的和睦。
能让林文轩那种聪明人,愿意对你释放一丝善意。
能让钱多宝那种蠢货,在想找你麻烦的时候,心里多一分忌惮。”
“这就够了。”
“至於人脉……呵,人脉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结交来的。
只有当你自身有了足够的价值,那些所谓的人脉,才会真正为你所用。
在此之前,所有的客套,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那圈子呢”
“圈子”
刘武侯看著罗景,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罗兄,你我今日能站在这里,同拜一位教习,便已是一个圈子了。
日后,若你我都能在这武道一途上有所成就,那我们,自然便是一个更稳固的圈子。”
“到时候,谁还会在乎,我们当初是穿著锦衣绸缎,还是破衣烂衫进来的”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同门师兄弟』这四个字,更亲近的关係呢”
这番话说得坦诚,也说得漂亮。
但罗景的心,却没有丝毫放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推心置腹的“同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
“刘兄今日特意留下,將这些压箱底的门道都说与我听,想来……不只是为了与我这个新来的师弟,联络一下感情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该有事相商才是。”
刘武侯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僵。
隨即,他收起了那副略带痞气的姿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真正凝重起来。
他看著罗景,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也带著一丝棋逢对手的讚许。
“罗兄……果然是个聪明人。”
“不错。”
他不再掩饰,沉声道:
“我的確有要事,想与罗兄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