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辩经惊澜（2/2）

信口雌黄！张澄勃然作色，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册府典籍，皆经前辈大儒校勘审定，岂容你随意污蔑！你有何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云织从袖中取出几张她事先誊抄好的纸页，上面并排列着从《南疆草木疏注》残卷与那本蓝色笔记中摘录的关于两味药材的记载，关键处都用朱笔圈出对比。

诸位请看，她将纸页递给身旁一位面露好奇的年轻翰林，示意他传阅，这是册府中通行版本《南疆草木疏注》的记载，称‘烬心草’可解‘幻梦藤’之毒。而这一份，她又举起另一张纸，是云织偶然在一本前人未刊笔记中发现的记载，明确警示二者万万不可同用，否则将制成一种名为‘忘魂散’的邪毒，能令人心智渐失，沦为傀儡！

纸页在众人手中传递，惊疑不定的低语声在堂中蔓延。那蓝色笔记上的记载言之凿凿，不仅指出了忘魂散之名，更描述了其症状，与通行版本的记载截然相反！

仅凭一本来历不明的野录笔记，就想颠覆正统典籍？云待诏，你是否太过儿戏了！张澄强自镇定，但眼神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否儿戏，一验便知。云织步步紧逼，云织不才，略通医理。敢问张修撰，若依《草木疏注》所言，以烬心草解幻梦藤之毒，该用何比例，何种制法？

这......张澄一时语塞，他虽熟读经史，于医道却只是略知皮毛。

云织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声音清朗，如同玉磬：据云织考证，若按《疏注》暗示之法配制，非但不能解毒，反而会催生出性质更为阴寒隐蔽的复合之毒！此毒初时症状与幻梦藤中毒相似，但会深入经脉，侵蚀神智，日久则使人性情大变，记忆混乱，最终......形同傀儡，任人摆布！

她每说一句，张澄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当形同傀儡，任人摆布八字落下时，他几乎控制不住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云织目光如电，紧紧锁住张澄：张修撰如此笃定《疏注》无误，莫非......曾亲眼见过有人依此方解毒？亦或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这一问，如同致命的一击，直指核心！张澄的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僚投来的目光已从怀疑变成了惊骇与探究。

云织不再看他，转向满堂寂然的众人，朗声道：篡改药经，误导世人，其心可诛！此举不仅关乎医道正讹，更可能涉及谋害皇嗣、扰乱宫闱的重大的阴谋！云织入翰林院，查证此事，非为私利，实为廓清迷雾，扞卫真相，以防我大周重蹈前朝巫蛊祸国之覆辙！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正气，回荡在明伦堂中。

先前那位主持的侍读学士缓缓站起身，面色极其凝重。他深深看了云织一眼，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汗出如浆的张澄，沉声道：云待诏今日所言，事关重大。典籍真伪，关乎国本。此事，老夫会即刻禀明上官，奏请圣裁，重新校勘相关典籍，彻查篡改之源！

此言一出，等于正式认可了云织指控的严重性。张澄身体一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讲经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官员们鱼贯而出，无人再敢小觑那位立于堂中的青罗女子。她今日不仅凭借学识胆识化解了危机，更将一桩可能动摇国本的隐秘，炸开了一道裂缝。

云织是最后一个离开明伦堂的。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似赢了这一局，但心情并无多少轻松。张澄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但这篡改典籍的庞大工程，绝非张澄一人所能完成。他的背后，还有谁？那本蓝色笔记的主人，又是哪位有心人？

她踱步走回值房，却在廊下转角，与一人擦肩而过。那是一名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低阶典籍官，此前从未与她有过交集。错身而过的瞬间，云织的灵枢佩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波动，带着一丝......赞许与警示交织的复杂意味？

云织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凛。这翰林院的水，果然深不见底。暗处的眼睛，似乎并非只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