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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另一条线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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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江流海的目光重新回到凯尔希身上,“那么,方舟内部的人员安置、资源分配、以及启动后的内部维生系统调度,就交给凯尔希医生了。”

他的安排清晰明确,不容置疑,带着他惯有的将一切变量都纳入掌控的风格。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至于我,明天之后,会暂时离开方舟,前往住防线东侧,靠近D-7接应点的区域。”

这句话让凯尔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克丽斯腾更是直接露出惊讶的神色。

“江先生。”凯尔希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明显的疑问。

“那里是目前海嗣冲击最猛烈的前沿区域之一,你的职责是统筹全局,确保方舟计划的最终实施,前线作战,并非你的……”

“我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江流海打断了她,语气没有起伏,但那双金属般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我也知道我的‘职责’是什么,而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必须去。”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似乎穿透了指挥室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而冰冷的地方。

“最后一批难民……流川,会带领其中一支队伍。”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个普通的干员编号。

“他最近传回的消息显示,他们沿途遭遇的海嗣袭扰频率正在异常增高,D-7接应点附近的海嗣活性数据,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也出现了不符合常规推进模型的异常峰值。”

他看向凯尔希和克丽斯腾,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巧合,海嗣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方舟’的存在,或者至少,察觉到了最后这批大规模人口集结的意图。

它们正在有意识地向那个区域增兵,试图在难民抵达安全区前,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收割。”

“所以,您要去……”克丽斯腾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要去确保那条路,在最后四天,是通的。”江流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决绝。

“为我最后在乎的人,也为所有还在向这里挣扎的人,清理出一条足够宽敞的可以通往生路的通道。”

凯尔希沉默地看着他。

她认识江流海很久了,见识过他翻云覆雨的手段,也深知他那近乎无情的将一切都量化为成本与收益的理性思维模式。

但此刻,从他的话语和眼神中,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种超越了计算、超越了最优解、甚至超越了他自身“职责”的意志。

纯粹的、属于“父亲”的意志。

“江先生。”凯尔希缓缓道,“你应该清楚,以你个人的力量,即使再强,面对那种规模的海嗣集群……”

“我清楚。”江流海再次打断,这一次,他的嘴角甚至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扯,形成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险、概率和预期收益,我花了半辈子时间,将这个世界简化成数据和博弈模型。

生命、时间、道德……在我眼里,都可以被换算成不同的成本收益公式。”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仿佛在凝视着自己搭建的那个精密却冰冷的世界。

“三十万矿工被困?计算一下,赔偿成本低于组织大规模撤离的成本,所以选择A。

一个商业对手的弱点?分析所有变量,推演所有可能性,用资本、信息、规则进行高位碾压,追求绝对可控。

我对‘意外’的容忍度曾经是零。”

他话锋再次一转,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精密仪器内部某个齿轮瞬间的卡涩:

“直到……佐利亚那次‘意外’。”他没有详细说明,但凯尔希和克丽斯腾都知道那指的是什么。

一次导致他失去了最信任的助手和妻子秦岚的重大事故,也是他前半生“绝对理性”大厦上唯一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那堂课。”江流海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更加冰冷坚硬,“教给了我一个道理:

有些变量的值,是无穷大。

有些方程的解,叫‘无解’。”

他看向凯尔希,眼神锐利如初,但凯尔希却从中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我不是去送死,凯尔希医生,我只是去履行一个在我那套算法里,早就该被插入,却直到最近才真正被写入的指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if(对象==‘家人’):跳过所有计算,直接执行最高优先级协议。”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江流海身上那可怕的气场并未消散,反而因为他话语中那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力量而更加令人心悸。

但他站在那里,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如果不是因为要亲手确保这艘‘方舟’能够造出来,能够启动,”

江流海最后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早就上前线,去处理那些海鲜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凯尔希和克丽斯腾微微颔首,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离开了指挥室。

大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仿佛刚才那番震撼人心的话语只是幻觉。

克丽斯腾久久注视着江流海离开的方向,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那里面有震撼,有理解,更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崇拜。

她低声喃喃,仿佛自语:“他……总是这样。将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压缩成最简洁有力的行动指令。”

凯尔希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控屏幕。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情绪。

那是对江流海这个人的真正不带任何评估色彩的刮目相看。

这个曾将世界玩弄于股掌,信奉绝对理性的“孤高之龙”,最终,他所有的野心、智慧和力量,似乎都坍缩成了对那个儿子的守护。

他不是去赴死。

他是去,为一个方程写下那个他迟到了太久才学会的名为“爱”的最终解。

数小时后……

江流海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观察点,远处是笼罩在永夜与迷雾中的荒原,更远处隐约传来海嗣的嗡鸣和零星的交火声。

他正在对一队即将出发执行侦查任务的萨卡兹小队做最后指示,语气简洁冰冷,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比。

江流海对萨卡兹小队的队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出发。

等到小队成员的身影没入黑暗,他才缓缓转过身拿起终端拨打一个熟悉的号码。

“父亲。”

接通后。

江流川站在那里。

他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腰间的双刀在黯淡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连日奔波和战斗留下的疲惫,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依旧明亮沉静。

他看着江流海,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

父子二人对视着。

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沉默。

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像是一种……经过复杂计算后达成的互不干扰的平衡。

“听说,你带着一支难民队伍,快要到了。”江流海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金属质感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四天后,D-7点。”江流川的回答同样简洁。

“路上情况如何?”

“海嗣活动在加剧,尤其是靠近D-7的区域,我们遭遇了几次有组织的袭扰,不像随机的游荡。”江流川顿了顿,“你这边呢?方舟准备得怎么样了?”

“按计划进行,明天进入最终阶段。”江流海的目光扫过儿子身上几处不明显的破损和污迹,“你的伤?”

“小伤,处理过了。”江流川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上一个被简单包扎过的位置。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都觉得没必要说更多。

“我明天要离开方舟一段时间。”江流海忽然说道,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去处理一些……妨碍接应路线通畅的杂物。”

江流川抬起头,看着父亲。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去做什么,更没有流露出担忧或劝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流海,深灰色的瞳孔里映出父亲那依旧挺拔却仿佛蕴含着风暴的身影。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别死了。”

江流海看着儿子,那张总是冷静无波的脸庞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纹路松动了一下。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也是。”他说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丝,“守住你的路,把人带过来。”

江流川没有再说话,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又对视了片刻,然后,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挂断了电话。

江流海则重新望向远方那片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内侧的终端。

他们没有更多叮嘱,甚至没有一句“保重”。

但在这冰冷绝望的末世里,在这艘承载着最后希望的方舟阴影下,这两句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对话,却仿佛比任何煽情的告别,都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实。

他们都明白对方要去面对什么。

他们也都在乎。

只是,他们的在乎,都用各自笨拙而坚硬的方式,深深埋藏在了那层名为“疏离”的冰壳之下。

江流海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卫着这条通往未来的、狭窄而脆弱的生路。

也守卫着那个与他血脉相连却同样孤独前行的年轻身影。

夜风呼啸,带着远方海潮的低语,仿佛永恒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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