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光中的“如果”(2/2)
关于公司的决策,关于儿子的教育,关于那些他认为必要而她认为冷酷的选择。
“三十万人,江流海!那是三十万条命!”
“数据不会说谎,撤离成本高于——”
“数据数据数据!你眼里只有数据!”
他看到秦岚离开的那个夜晚。
她没有哭,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不能再待在你用数字建造的堡垒里了,流川……我希望他至少有一半,不像你。”
他看到儿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疏离。
那个会抓着他手指的小婴儿,变成了会用礼貌而冰冷的语气说“是的,父亲”的少年。
他看到自己给江流川安排的课程表,从清晨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一个小时都有精确的规划。
礼仪、商业、格斗、源石技艺理论……唯独没有“玩耍”,没有“朋友”,没有“无意义的快乐”。
他看到江流川站在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院的毕业典礼上,穿着笔挺的制服,成绩全优,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到他来到龙门,穿着廉价的制服,住着狭小的公寓,却会在吃到一碗好吃的牛腩面时眼睛发亮,会在帮助一个路边摊贩后嘴角泛起真实的笑容。
他看到了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低效的温暖”。
江流海睁开眼睛。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他没有去擦。
窗外的光正在缓缓消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却留了下来。
不是生理上的痛,是看见所有“如果”与“可能”后,再回头面对冰冷现实时的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
他真的……错了吗?
与此同时,龙门近卫局地下临时拘留室。
川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颈部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每一次呼吸还是会带来灼痛。
他闭着眼睛,等待最终的审判。
然后光来了。
他看到了川海——他的儿子。
不是照片上那个定格的少年,而是活生生的会动会笑的川海。
他看到自己带着十岁的川海去钓鱼,结果一整天什么都没钓到,最后只好去市场买了两条充数。
川海看破不说破,只是偷笑。
他看到川海第一次穿上他近卫局的制服,虽然瘦小但背挺得笔直。
他说:“爸,我会成为比你更厉害的警员。”
他看到川海在训练场上摔倒,膝盖擦破一大片,却咬着牙不哭。
晚上他偷偷给儿子上药,川海小声说:“其实挺疼的。”
他看到如果川海还活着,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警员了。
他会和江流川成为搭档吗?
两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一个大大咧咧,一个安静敏感,也许会成为互补的好搭档。
他们会一起巡逻,一起处理案件,下班后也许会在某个小摊前一起吃面。
川海会拍着江流川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江流川则会提醒他“报告又写错了字”。
他们可能会吵架,但很快会和好。
会在对方遇到麻烦时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会成为……朋友。
光渐渐消散。
川勇睁开眼睛,满脸都是泪水。
他用被铐住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那个“如果”的世界太美好,美好到让他无法承受失去它的现实。
龙门最高处的顶端平台。
拉普兰德和致远并肩站着,银白色与黑色的身影在逐渐消退的奇异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
拉普兰德抬头看着天空。
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夜色重新降临,仿佛刚才那覆盖全城的奇迹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效果还不错。”她歪了歪头,白色长发在夜风中拂动,“比直接炸掉有趣多了。”
致远沉默着,目光扫过下方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街道。
人们陆续从房屋里走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恍惚、感动、或悲伤的表情。
有些人抱在一起哭泣,有些人则望着远方发呆。
每个人都在那光里看到了什么。
也许是失去的,也许是渴望的,也许是曾经拥有却不珍惜的。
致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让人看到最甜的糖果,再提醒你永远吃不到,这盒子真是有够残忍的。”
拉普兰德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危险与慵懒的意味。
“但我们看到了,不是吗?”她转过头,蓝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我们的‘如果’。”
致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拉普兰德能更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他们都看到了。
在刚才的光里,他们看到了彼此相遇的那个雨天,看到了在叙拉古阴影下互相追逐又互相拯救的那些疯狂。
看到了如果选择另一条路可能会有的不同结局。
也许更平静,但绝不会比现在更……真实。
“现在呢?”拉普兰德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致远的衣角,“戏看完了,该走了吧?”
致远点头。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浸在回忆余韵中的城市,然后转身。
拉普兰德跟在他身侧,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一刻她的表情罕见地柔和。
“不过……偶尔看看别人的故事,也挺好。”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至少提醒我们,我们的选择没错。”
致远握住她的手。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的身影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龙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呼吸,带着所有人的泪水、笑容、悔恨与希望,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