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你不是在修道,你是在吃人(2/2)
紧接著,裂缝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嘭!”
一声巨响,断龙石彻底炸裂。
一股浓烈的墨臭味伴隨著滚滚黑烟从洞內涌出。
而在那烟尘之中,一个衣衫襤褸、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跑了出来。
正是那黑熊精。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刚才的威风,那身青色儒衫被炸成了破布条,手中的判官笔也断成了两截。
他手里还死死抓著那件锦襴袈裟,一脸惊恐地看著站在洞口的林渊。
“你……你到底写了什么!”
黑熊精咆哮著,眼角却流下了黑色的血泪,“为何我看了一眼,我这五百年的道行……就在自行崩解!”
林渊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
“你的道,是歪的。”
“我只是帮你……正了正。”
“正了正”
黑熊精瘫坐在乱石堆里,手里那半截断裂的判官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呆滯地重复著这三个字,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原本被墨色妖力浸染、坚逾金铁的熊掌,此刻正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指缝间,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能够侵蚀万物的漆黑墨汁,正像失去了活性的死水,淅淅沥沥地淌在地上,匯成一滩散发著恶臭的泥泞。
“我的道……我的文气……”
他猛地抓起一把地上的黑泥,那是他五百年来吞噬了无数生魂、研磨了无数白骨才修来的“墨道”。
可现在,在那石门上那个古朴“道”字的映照下,这些东西原形毕露。
哪有什么浩然文气
那分明是一堆由贪婪、虚偽和杀戮搅拌而成的排泄物。
“呕——”
黑熊精像是被人狠狠捅进了胃里,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他吐出的不是酸水,而是一块块黑色的淤血块,那是早已在他体內淤积成毒的“才气”。
孙行者扛著金箍棒,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就受不了了刚才那股子要把天地都染黑的狂劲儿哪去了”
他用小指甲剔了剔牙缝,“俺老孙还以为你能多撑一会儿,没想到也是个银样鑞枪头,那个字还没发威,你自己先把自己噁心吐了。”
猪八戒哼哼著凑上前,一脚把那断成两截的判官笔踢得老远。
“什么狗屁文人雅士,不过是个披著长衫的屠夫。这字写得再好,那墨里透出来的腥味儿,隔著三座山都能闻见。”
黑熊精没有反驳,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反驳。
隨著体內那股扭曲的“墨道”崩塌,他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原本那一身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还算整洁的儒衫,此刻变得破破烂烂,掛在他那恢復了原本模样的黑熊身躯上,显得滑稽又可怜。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件锦襴袈裟。
但这件之前被他视为至宝、能助他得道的佛衣,此刻却像是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上面的佛光与他身上残留的妖气剧烈衝突,烫得他皮肉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青烟。
“啊——!”
黑熊精惨叫一声,终於拿捏不住,像是甩掉一块烫手山芋般,將袈裟狠狠扔了出去。
锦襴袈裟飘落在尘埃里,沾染了地上的污泥和墨渍,原本的神光被掩盖了大半,看上去就像一块没人要的破布。
玄奘牵著白马,缓步走到袈裟前。
他没有嫌弃上面的污秽,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將袈裟拾起,轻轻抖了抖。
“嗡——”
一道柔和的金光闪过。
那些沾染在袈裟上的墨渍、泥垢,连同之前金池长老留下的贪婪气息,都在这一抖之下,化作飞灰散去。
锦襴袈裟重新焕发出原本的光彩,甚至比之前更加纯净、深邃。
玄奘將袈裟披回身上,双手合十,对著瘫在地上的黑熊精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施主,既然修的是文道,便该知文以载道,而非文以掩恶。”
黑熊精浑身一颤,抬头看向玄奘。
那双铜铃大眼里的凶光和贪婪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恐惧。他看了看玄奘,又看了看站在洞口那个神情淡漠的黑衣男子。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我……我不懂。”
黑熊精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哭腔,“我自出生在此地,便仰慕人族的诗书礼仪。
我读圣贤书,临大家帖,这五百年来未曾有一日懈怠……为何为何我会修成这副鬼样子难道这世间的道理,都是骗人的吗”
林渊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黑熊精面前。
他並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弱而有半分动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著黑熊精那张丑陋哭丧的脸。
“道理没骗人。”
林渊淡淡道,“骗人的,是这方天地。”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黑熊精的眉心。
“你读的书,是被篡改过的;你临的帖,是疯子写的。你在这黑风山闭门造车,以为吞噬生魂就能养出浩然气,以为把血肉研成墨就能写出惊世文章。”
“你不是在修道,你是在吃人。”
隨著林渊话音落下,一缕黑白二气顺著他的指尖,钻入了黑熊精的识海。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