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伏兵尽出，皇甫冲阵（1/2）

斡难河上游，距离主战场数里之遥，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密林如同天然的帷幕，將一切声响与行跡悄然吸纳。

参天古木枝椏虬结，遮天蔽日，只在叶隙间漏下些许被滤成淡绿色的稀薄光斑，无声地洒在厚积如毯的腐叶上。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朽木和淡淡湿气的味道，偶尔有鸟兽被远方隱约的杀声惊动，扑稜稜飞起，旋即又归於沉寂。

在这片静謐得近乎压抑的密林深处，五千铁骑如同石雕般静静蛰伏。

人马俱甲，却以枝叶藤蔓巧妙偽装，兵器上涂抹著防止反光的黑泥。

士兵们紧靠树干或伏於马侧，呼吸轻缓，唯有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过层层林木的缝隙，死死锁定著林外那条蜿蜒的东夷军外围防线。

那里旌旗可见，巡骑往来，看似戒备森严，实则透著大战之下后方守军特有的疲惫与疏懒。

“將军，已近午时，潜伏近两个时辰了，前方杀声似乎更烈，为何……还未见信號”

一名紧挨著皇甫宫的年轻亲兵忍不住压低嗓音问道，

皇甫宫微微抬手，示意噤声。

他一身便於林中行动的轻便鱼鳞细鎧，外罩暗绿色披风，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目光如古井无波，越过林隙，观察著远处防线上的细微动静，旗號传递的间隔变长了，巡逻骑兵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惶惑，偶尔有传令兵快马驰过，带来的是更深的骚动。

“静心。”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殿下用兵，向来谋定后动，此刻前方战事正酣，號箭未响，说明时机未至，或敌酋尚未入彀。

我等身为奇兵，贵在出其不意，一击必杀，躁动，只会暴露行藏，前功尽弃。”

他环视周围，看到不少士卒眼中类似的焦灼，沉声道：

“传令下去，检查弓弦，刀鞘，给战马餵最后一口水，整理鞍韉，信號隨时会到，届时，我要你们如离弦之箭，有去无回！”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开来。士兵们深吸一口气，依令默默准备，努力平復翻腾的心绪。

胯下战马似乎也感知到大战將临的肃杀，不再轻刨蹄子，只是偶尔从鼻孔喷出一股白气。

皇甫宫靠在一棵粗壮的杉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横置膝上的龙胆亮银枪，

兄长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於脑海。

那个永远挺直如松、笑容爽朗，將自己护在身后的伟岸身影，那个在演武场上手把手教自己枪法，不厌其烦纠正每一个细节的严师，那个在出征前拍著自己肩膀，说“宫弟，家中拜託，边关有我”的兄长……

他一生忠勇，武艺绝伦，是大夏北疆的柱石，是所有年轻將领仰望的高山，更是自己心中最巍峨的榜样。

自幼，他便以兄长为目標。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將皇甫家传的枪法演练了千万遍，熟稔每一式变化，体悟每一分劲力。

他钻研兵法，推演战阵，渴望有朝一日能与兄长並肩作战，守护这锦绣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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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传来的却是兄长深陷重围、力战殉国的噩耗。

那一刻，天仿佛塌了。

悲痛之后，是焚心蚀骨的恨意！恨东夷狡诈凶残，恨叛徒斛律长生阴毒，更恨自己未能早日成长，替兄长分担，甚至……未能见他最后一面。

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几乎要在冰冷的枪桿上留下指印。

兄长，你的血不会白流。

你在天上看著，看宫弟如何踏破敌营，斩將夺旗，用贺兰苍风的头颅，祭奠你的英灵！

用东夷贼寇的溃败，告慰你在天之灵！你未尽的事业，你守护的山河，由我来接续！

就在他胸中復仇之火熊熊燃烧、几乎要按捺不住时——

“咚！咚！咚！”

三声沉闷、厚重、仿佛自九天云外滚落，又似从大地深处迸发的號箭巨响，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天地间的喧囂，也清晰地穿透了层层密林的阻隔，传入每一个潜伏將士的耳中！

声浪过处，枝叶簌簌震颤，林间棲鸟惊飞！

信號！总攻的信號！

皇甫宫眼中压抑已久的光芒，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他猛地长身而起，一把扯掉身上的偽装披风，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手中龙胆亮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枪尖直指林外东夷防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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