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探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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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胶味刺鼻。
白烟从轮胎边缘升起。
车架开始发出不堪承受的金属呻吟。
小火盯著仪錶盘,爪子都快挠出印子。
“绞盘负载超標。”
“车架扭转超標。”
“右侧避震链条剩余两组。”
“发动机缸温冲顶。”
王虎冲回车厢,抓起水管对著发动机舱边缘狂喷。
滋啦。
白雾喷得满车都是。
“冲顶就给它浇。”
“它今天敢爆,我就把缸盖按回去。”
小火喊道:“这不是能按回去的东西。”
王虎吼:“那就让它別爆。”
苏元没说话。
左手稳稳压著方向盘。
他的机械左眼锁定主泵轴偏移角。
零点七度。
一度。
一点六度。
泵怪也在反拉。
旧时代变异马达开始疯狂咆哮,泵轴企图重新转动。
钢缆被带得左右抽摆。
噬荒號被拖著向储水槽滑去。
轮胎在地面留下四条黑色摩擦线。
王虎眼角余光看到车尾离水槽越来越近,脸色一变。
“它劲儿比堡垒车还大。”
小火立刻喊:“主人,继续这样会被拖回去。”
苏元右腕断截面顶住档杆,硬生生再往后压半格。
齿轮箱里传来令人头皮发紧的啃合动静。
“让它拖。”
王虎愣住。
“啥”
苏元冷冷道:“借力。”
噬荒號没有再死撑原地。
苏元故意鬆了半寸剎车。
车身被泵怪拉著向前滑。
主泵轴因为突然得到回弹,转速反而短暂上扬。
就在它的齿轮咬合重新进入受力点的剎那,苏元猛踩剎车,再把油门压到底。
噬荒號整个车身向后一顿。
钢缆传回暴烈反衝。
那股力量顺著鉤爪灌进主泵轴齿轮。
嘎吱。
主轴偏移角瞬间跳到三点九度。
泵怪的泵腔压缩节奏乱了。
喷出的水刀偏移,切进储水槽內壁,大片旧混凝土和肉膜一起掉落。
堡垒车內,技师直接喊破了嗓子。
“他在用反衝扭轴。”
“不是单纯拖。”
“他在等齿轮咬合点。”
副官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灰。
他看著屏幕上那辆冒烟破车,嘴唇动了几下。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霍沉盯著监控,眼神越来越沉。
“这就是他敢开烂车的原因。”
“不是车强。”
“是他知道每一块废铁什么时候能死,什么时候还能咬人。”
平台上。
泵怪疯狂挣动。
更多肉管抽向噬荒號。
其中一条从侧面扫来,直奔驾驶舱。
王虎抓起扳手,身体探出破窗,狠狠砸向那条肉管外侧的旧阀门。
鐺。
阀门被打歪。
肉管角度偏了半尺,擦著车顶飞过去,把那片半焦铁皮直接带走。
毒气门廊里燻黑的车顶彻底禿了一块。
小火抬头看著空出的洞。
“车顶没了。”
王虎满脸汗和泥。
“视野更好了。”
小火气得尾巴一甩,却没空反驳。
它扑向控制台,手动关闭几个不必要电路,把剩余冷却水全压进发动机。
“缸温降了两格。”
“只能撑十秒。”
苏元道:“够。”
他再次松剎车半寸。
泵怪狂拉。
噬荒號向前滑。
钢缆带著尖锐颤动。
主泵轴试图反转,把鉤爪碾碎。
苏元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机械左眼锁定齿轮缝最窄处。
他猛地拉死手剎。
咔。
手剎杆內部传来断裂动静。
但在断之前,它完成了最后一次锁止。
苏元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爆发出狂暴推力。
低速倒挡把所有扭矩灌进后轮。
噬荒號不再后退,而是把整车重量、轮胎摩擦、车架扭曲和绞盘拉力全部拧成一股蛮力。
钢缆绷到极限。
主泵轴偏移角跳到六度。
七度。
九度。
泵怪整个中央泵腔开始抖。
旧时代齿轮咬合错位。
几个巨大的轴承罩崩开。
里面的钢珠带著污水滚落,撞得平台到处乱响。
小火喊得嗓子都哑了。
“避震链条断裂。”
“左后轮外胎剥离。”
“绞盘底座开裂。”
王虎衝到绞盘旁,双臂抱住底座,额头青筋鼓起。
“裂也给我憋回去。”
他整个人压在绞盘上,肩背被钢缆震得发麻,掌心的防火布被毛刺割开。
血混著黑油往下滴。
可他没有松。
苏元眼神没有波动。
再压油门。
发动机內部传来沉闷爆鸣。
车架发出连续的金属惨叫。
泵怪主泵轴终於撑不住。
嘎吱。
砰。
水缸粗的主泵轴被钢缆生生扯得脱轨弯曲,齿轮咬合点彻底卡死。
下一秒,中央齿轮组大片崩碎。
泵腔失去节奏,猛地向內塌陷。
寄生在外层的灰白血肉被机械核心反向撕开,大片大片从泵壳上剥落,掉进储水槽里。
肉管失去驱动,软塌塌垂下。
高压水刀戛然而止。
泵怪发出漏气般的长长悲鸣,中央泵体转了最后半圈,彻底卡住。
平台安静下来。
只有噬荒號发动机还在粗暴喘动。
还有绞盘钢缆一下一下回弹,敲著车尾钢樑。
堡垒车內没有人说话。
黑齿轮士兵隔著监控看著那根被扯弯的主泵轴,喉咙里陆续传出压不住的吞咽动静。
那不是法则。
不是飞弹。
不是军用重炮。
就是一根钢缆。
一辆破车。
一个光膀子壮汉抱著绞盘。
一个独眼司机踩著红线,把旧时代变异泵怪的机械心臟硬拔到停摆。
副官坐在指挥椅上,整个人僵住。
他刚才派出去的三台机甲,两个被秒杀,一个还趴在远处不敢动。
而那辆他嘴里该待在旁边凉快的废品车,正在泵怪尸体旁边冒烟。
霍沉抬手按住维生管,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所有人。”
“原地待命。”
副官猛地抬头。
“总督,水源……”
霍沉看都没看他。
“你还想抢”
副官嘴唇发抖。
他看著屏幕里噬荒號车尾那根还在发热的钢缆,终於把话咽了回去。
储水槽里。
失去泵怪控制的旧阀门开始自行崩开。
先是一个。
接著是第二个。
第三个。
锈蚀阀盘转动,卡死的管线被反压冲开。
轰隆隆。
一股冰冷清澈的深层水从高处管口喷涌而出,冲刷掉槽壁上的腐泥和灰白肉膜。
水落进下方集水池,带起大片白色水汽。
气体检测表里的污染值快速下降。
小火整只都愣住了。
下一秒,它直接从操控台上跳起来。
“净水。”
“主人,是净水。”
“矿物含量偏高,但无重度毒素。”
“可以过滤饮用。”
“也可以冷却发动机。”
王虎鬆开绞盘底座,整个人往后一坐,喘得胸口起伏。
“那还等什么。”
“接管子。”
小火已经衝出车厢,拖著管线往水流方向跑。
它跑到一半又冲回来,抱起另外两根备用水管,爪子忙得快成残影。
“水箱阀开。”
“冷却支路开。”
“过滤罐接入。”
“虎哥,帮我压住这根。”
王虎爬起来,一脚踩住水管接头。
“压著呢。”
清澈水流灌入噬荒號的水箱。
原本乾瘪的冷却系统开始恢復。
仪錶盘上一个接一个红灯熄灭。
绿灯亮起。
小火看著那排绿灯,金色竖瞳都湿了一点。
“冷却循环恢復。”
“缸温下降。”
“发动机可以喘气了。”
王虎拧开一根细管,让净水流进旧金属杯。
他看著杯里透明的水,愣了两秒。
然后仰头灌了一口。
冰冷水流下喉。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真水。”
“我靠。”
“不是苦的。”
小火也用爪子接了一点,舔了一下,尾巴瞬间竖直。
“好喝。”
“比工业冷却水好喝很多。”
王虎看它。
“你还喝过冷却水”
小火很认真。
“检测,不是饮用。”
另一边。
缠住蓝星防尘服倖存者的肉膜开始枯萎。
泵怪死后,那些肉膜失去养分,灰白表面迅速发黑,裂开。
倒吊的人从管壁下方滑落。
王虎脸色一变,立刻衝过去。
“接人。”
他踩过湿滑平台,伸手一捞,把那人从半空接住。
对方很轻。
轻得不正常。
防尘服里的人瘦到骨架硌手,脸色被污水泡得发白,嘴唇全是裂口,呼吸细得快要断掉。
王虎把人扛回车厢。
路过黑齿轮士兵视线范围时,几个士兵下意识抬枪。
王虎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扳手从腰后抽出来,轻轻往肩上一搭。
那几个士兵僵了一下。
枪口慢慢垂下。
没人敢拦。
不远处的第三台机甲还趴在地上,驾驶员缩在半开的舱里,眼神发直,看著泵怪尸体,也看著噬荒號。
他没有出来。
也不敢开火。
噬荒號旁边。
小火已经把所有水管接到最大流量。
清水不断灌入水箱,冲洗散热器,灌满备用桶,甚至连车厢底部两个破油桶都被王虎拿来装水。
黑齿轮士兵看得眼睛发红。
净水在废土就是命。
可现在噬荒號几乎是当著他们的面肆无忌惮地灌。
没人动。
因为刚才那场机械拔河还在所有人脑子里回放。
副官在堡垒车里咬牙。
“总督,至少让他们按协议分配。”
霍沉闭了闭眼。
“协议是他们探路,我们给水和冷却系统。”
“现在水是他们打下来的。”
副官急了。
“可这是黑齿轮的遗蹟行动。”
霍沉睁眼,看向他。
“你派出去的机甲还在冒烟。”
“你想自己去跟那辆车谈”
副官脸色僵硬。
霍沉按下公共频道。
“黑齿轮全员原地待命。”
“不得靠近噬荒號二十米范围。”
“不得抢水。”
“违令者按叛乱处理。”
频道里很安静。
几秒后,陆续传来回应。
“收到。”
“收到。”
“收到。”
王虎把蓝星防尘服倖存者放到车厢地板上。
小火拖来一块乾净些的布,垫在对方脑后。
那人的透明名牌被泥糊住。
王虎用净水冲了冲。
残字露出来。
蓝星纪元二零二四。
盘古外勤组。
后面的姓名被刮花,只剩一个“许”字。
王虎皱眉。
“盘古。”
“又是这个东西。”
苏元走到那人旁边。
他左手还握著方向盘残余的黑油,右腕断截面因为刚才急操被磕出血痕,机械左眼缓慢转动。
那人胸口微微起伏。
肺里全是泥沙和污水。
王虎拧开杯子,用手托起对方下巴。
“慢点。”
他给那人灌了半口净水。
对方喉咙先是没有反应。
过了两秒,身体猛地抽动。
“咳。”
他咳出几口泥沙和黑水,整个人蜷起,手指在地板上乱抓。
小火立刻按住他的肩。
“別乱动。”
“你刚从泵怪身上掉下来,身体状態很差。”
那人眼皮颤了颤。
终於睁开。
他的瞳孔浑浊,眼白布满血丝。
视线先扫过车厢。
破车顶。
水管。
黑油。
王虎的扳手。
小火的金色竖瞳。
最后,他看到了苏元的脸。
还有那颗嵌在左眼眶里的纯物理机械眼。
倖存者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枯瘦的手突然探出,死死抓住苏元的断腕。
力气不大。
但抓得很紧。
王虎立刻抬手。
“你干什么”
苏元没有动。
他低头看著那只手。
倖存者嘴唇哆嗦,喉咙里挤出沙哑到发裂的字。
“零零一……”
“別停在这……”
“快跑。”
小火耳朵竖起。
王虎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倖存者剧烈喘息,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惧。
他抓著苏元断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抖。
“调度中心的列车猎犬……已经进入这片废土……”
“他们在回收所有带有蓝星零件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