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底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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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密了。
苏元捂著左眼的手指缝隙里,暗色液滴从一秒一颗变成了一秒三颗。
第一颗落地。
金属地板在接触点半径五厘米內失去了所有物理属性。
第二颗落地。
空白区域扩大到了十二厘米。
第三颗落地。
那片区域里的时间停了。
不是减缓。是绝对静止。
苏元脚边的一粒000號残骸碎屑正好飘过那个区域的边缘。碎屑的前半截还在运动,后半截进入区域的瞬间,动能归零,角速度归零,分子热运动归零。
碎屑悬在半空。一半动一半死。
苏元的左手指骨按著左眼眶骨的边缘。暗金甲叶被眶骨上方的颧弓顶得翘起了边角。指缝透出来的不再是漆黑色的瞳孔了。
是灰白色的光。
他的三色竖瞳里,右眼和中央瞳孔还在正常运转。但左侧那颗代表著“无”与“否定”的漆黑瞳孔,此刻正在被一张灰白色的蛛网从內部吞噬。
灰白纹路在增殖。
不是缓慢的渗透。是蠕虫式的爆发式复製。每一条灰白纹路分裂出两条,两条分裂出四条,四条分裂出十六条。指数级的增殖速度让苏元的视野在零点三秒內就被灰白色吃掉了一半。
纹路顺著视神经往脑子深处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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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元能感觉到。
不是法则层面的感知。是最原始的、物理层面的疼痛。有东西在他的视神经束里蠕动,在他的神经鞘膜上撕开通道,在他的脑干表面留下灰白色的爬行痕跡。
目標极其明確。
內生宇宙的根目录入口。
“万物归一者”的解析核心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全功率扫描,结果回馈到苏元残存的右侧视觉皮层。
不是000號。
000號死了。晶片在他手里。核心供能断了。那具数万公里的躯体已经变成了漫天飞灰。
那条灰白纹路的代码签名,和苏元几分钟前面对的暗红立方体囚笼的底层架构完全一致。
清道夫协议。
苏元的解析核心用最后的余力还原了入侵路径。
刚才。
暗红囚笼在a脉衝的兼容性衝突下出现大面积逻辑崩溃。囚笼的壁面碎裂时,系统免疫机制没有死。它在碎裂的同时执行了最后一条指令。
把自身的核心代码压缩到了纳米级。
偽装成了全息影像的背景光噪。
那些蓝白色的、二十四帧的、带著雪花噪点的老旧影像画面。
每一帧画面的背景里,都混入了零点零零七个百分点的灰白代码粒子。
苏元看到了那段影像。
他盯著至亲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读了至亲最后的唇语。
他的视线在每一帧画面上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
清道夫协议就是顺著他的视线进来的。
不是穿透防御。不是突破法则。是沿著苏元自己主动打开的视觉通道,以光子为载体,以凝视为桥樑,逆向灌入了他代表“无”的左眼。
底座级別的入侵。
比法则更深。比概念更底层。因为它根本不在苏元的防御体系所覆盖的层级上运作。
苏元所有的法则——否定、创生、归一、帝皇权柄、三色神火——全部是跑在这个宇宙作业系统上的应用程式。
而清道夫协议,是作业系统本身。
应用程式查杀不了內核进程。
灰白纹路已经从左眼球后方推进到了视交叉的位置。再往前半厘米,就是脑干。
脑干之后是內生宇宙的根目录入口。
如果根目录被感染——
苏元的否定法则。创生演化。万物归一者。帝皇权柄。九色原始码。真实源质。以及他吞噬了一整个高维宇宙、杀穿无数个棋局积攒下来的所有力量,都会从根源上被“卸载”。
连他自己都会被一起刪掉。
灰白纹路猛地跳跃了两毫米。
左眼彻底失控了。
没有任何预兆。苏元按在左眼上的手被一股从眼眶內部爆发的力量震开了。暗金指骨在反弹力的衝击下偏移了十五度。
一道漆黑色的否定光束从他左眼眶中炸射出来。
粗。
直径超过三米。
光束的顏色是纯粹的、绝对的、不包含任何其他频段的漆黑。那是苏元自己的否定法则,被灰白纹路篡改了释放参数后不受控地倾泻而出。
光束擦过万米通道的东侧壁面。
壁面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熔化。是被苏元自己的否定法则从概念层面抹除了存在。整面通道壁上被削掉了一个两百多米长、三十米深的缺口。000號残躯崩解產生的飞灰在缺口处被捲入了外面的真空。
光束继续往上走。
穿过了通道。穿过了飞灰层。撞上了噬荒號的车头。
第一层暗金护盾,碎。
第二层暗金护盾,碎。
第三层暗金护盾——被削去了三分之二的面积,剩余的部分在震盪中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通讯链路里,小火的尖叫劈开了所有频段的静电干扰。
“主人!!护盾——护盾被击穿了!!不是外面的攻击!是从你的位置——是你的——”
声音碎了。
不是信號断了。
是小火被这个事实嚇得说不出后面的字了。
苏元的左眼还在射。
否定光束的方向在无规律地偏转。他控制不住了。灰白纹路已经完全接管了否定法则的输出端,把苏元的左眼变成了一座隨机扫射的概念灭杀炮台。
光束第二次偏转的时候擦过了苏元自己的左肩。
暗金肩甲在接触的瞬间从分子结构上被否定了。甲片没有掉落。因为“掉落”需要重力,而那片区域的重力概念也被一起否定了。
肩甲直接从苏元的身体上消失了。
露出了底下惨白的、因为长期覆盖在骨鎧下而没有接触过光线的皮肤。
废土掩体。
参谋死盯著主屏幕。
屏幕上的暗红警报標籤还没消退。新的警报又叠上来了。一层套一层。红色。深红。暗红。屏幕边框的led指示灯在频闪,散热风扇转速飆到了极限,嗡嗡的震动从机箱传到了檯面上,水杯里残留的半口水在震出涟漪。
“苏元的最高管理员权限……”参谋的眼球在数据流上急速扫动,“在降级。”
他吞了口唾沫。
“九色,降到了七色。七色降到了五色。还在掉。”
指挥官的膝盖还跪在金属地板上。两只手撑著台沿。指肚上被割出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没有抬头看屏幕。他在听。
参谋的匯报声越来越快。
“否定法则的能量图谱出现了逆向流动——它在往回吃!”
“什么”
“苏元体內的否定法则正在反向吞噬他自己的生机值!衰减速率——每秒百分之三点七!”
指挥官的手指在台沿上抠出了新的白印。
参谋的声音抖了。
“按照这个速率,三十秒后他的生命体徵就会降到不可逆的临界线以下。”
高维暗网临时观测空间。
年轻长老半趴在法则壁面前。
黑血从嘴角淌到了腰间,把整件袍子的前襟都浸透了。他的脸色是灰败的。唇色是紫的。但眼珠还在转。
残存的观测界面上,苏元的权限等级正在以可见的速度被暗红色覆盖。
最高管理员——降级为高级管理员。
高级管理员——降级为標准用户。
標准用户——即將降级为受限访客。
年轻长老的嘴角拉开了。
不是笑。是抽搐的肌肉在极端疲惫下隨机放电產生的弧度。但这个弧度配上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確实很像笑。
绝望的笑。
“底座代码。”
他的嗓子已经磨出了血丝。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湿漉漉的黏膜摩擦音。
“你法则再强,你吃的东西再多,你杀的神再大……底座代码面前,全是应用层的玩具。”
他的头往后仰了。后脑勺磕在法则壁面上。闷响。
“作业系统要卸载你,你拿什么挡”
喘了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拖上来的。
“用你的法则你的法则就是它装上去的。”
“用你的力量你的力量就是它分配的。”
“用你的管理员权限你的权限就是它签发的。”
年轻长老闭上了眼。
“你贏不了自己的底座。”
“没有人贏得了。”
000號胃腔废墟深处。
通道底部。
苏元的脑海里响起了一段声音。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没有任何人类语言应有的音调变化。纯粹的合成音。字正腔圆的標准普通话。每一个字的音长都精確到了毫秒级。
“检测到非法权限越级。”
停顿。0.3秒。精確的0.3秒。
“开始卸载违规法则及附著宿主。”
苏元的左半边脸开始碎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破裂。是概念层面的剥离。
暗金骨鎧的甲叶从他左颧骨的位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素化。每一片甲叶的边缘先变得模糊,然后分解成细小的方形色块,色块在空气中悬浮了不到半秒,就彻底消散了。
甲叶
苏元看到了自己左脸颊的肌肉纤维在像素化的过程中被一层层拆解。筋膜。脂肪。毛细血管。每一种组织都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数据格式,然后被標记为“违规文件”,执行刪除。
左耳没了。
左半边下頜骨的外侧面露出来了。白的。上面沾著没来得及消散的碎肉渣。
左眼眶下方的颧弓开始出现透明化的跡象。
他正在被自己的最高力量执行抹杀。
不是外部的敌人。
不是高维的打击。
是他自己体內的否定法则,在灰白纹路的驱动下,把苏元当成了需要被清理的垃圾数据。
自己杀自己。
最高权限杀最高权限的持有者。
苏元笑了。
低低的。
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沙哑的。带著右半边嘴角牵扯左半边残存肌肉时產生的肉体撕裂音。
他没有慌。
左手按在了自己的后颈上。暗金指骨碰到了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位置。
那是他的中枢神经桥接的物理匯聚点。
所有从大脑发出的、经由脊髓传导至全身的神经信號,都要经过这个位置。
苏元捏住了。
五根暗金指骨同时收紧。甲叶的刃口切进了后颈的皮肤。血珠从切口处冒出来。不是黑色的。是正常的暗红色。
右半边的血。
他的指力还在加。甲叶穿过了皮下脂肪层。碰到了肌肉。碰到了椎旁韧带。
然后他掐断了。
不是掐断脊椎。是掐断了左半边大脑与身体躯干之间的神经桥接通道。
精准的。选择性的。只切左边。
万物归一者的微观解析在他的指尖运行著,引导著甲叶的刃口避开右侧的运动神经束和感觉神经束,只对左侧的传导纤维执行物理切割。
咔。
极其细微的断裂声。
不是骨头的声音。是神经纤维在断裂时细胞膜撕开產生的湿润的、极其微小的爆破音。
左半边身体的所有感觉瞬间消失了。
不是麻木。是空白。
苏元感受不到自己左半边躯体的存在了。左臂、左腿、左半边躯干、左半边脸上还在像素化剥落的血肉——所有的触觉、痛觉、本体感觉,在神经桥接被切断的那一刻全部归零。
他把战场隔离了。
同化的灰白纹路被死锁在了他的左半个头颅里。没有了神经桥接,它无法向下蔓延到躯干和內生宇宙的根目录入口。
代价是苏元失去了半个身体的控制权。
但灰白纹路也被关在了笼子里。
內生宇宙的所有对外供能通道在同一时刻被苏元单方面关闭了。没有能量输入,左半个头颅里的灰白纹路失去了向內生宇宙根目录突破的推进燃料。
它还在增殖。但增殖的速度从指数级骤降到了线性。
从洪水变成了涓流。
苏元用自残换来了时间。
废土掩体。
参谋的两只手趴在檯面上,十根手指的指肚压得发白。
能量热成像画面上,苏元的身体轮廓从中线被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
右半边:暗金色。温度正常。能量循环正常。
左半边:灰白与漆黑交替闪烁。温度飆升到了令传感器过载的程度。脑部区域的能量密度红到了发紫,紫到了发黑。
参谋看著那个被强行截成两半的人形热成像图。
“他……切断了自救迴路”
声音是虚的。理解不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主动截断左半边大脑的神经桥接任由脑部过载烧穿他——”
一只拳头砸在了檯面上。
指挥官的。
砸得台面发出了金属形变的闷响。旁边的水杯被震翻了。残水洒在了檯面上,淌到了屏幕底座的缝隙里。
指挥官跪著的膝盖没有站起来。但他的上半身是挺直的。整件军服被冷汗浸透了。从领口湿到了腰带。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的嘴在发抖。
“他不是在等死。”
参谋愣著。
“他在切割战场。”
指挥官的瞳孔收缩到了极小。
“那个疯子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了隔离舱——把敌人关进去——然后准备把这半个脑袋——”
他说不下去了。
不是不敢说。是说出来的那个结论太疯了。疯到了让他这个在废土宇宙的尸堆里爬过四十年的老军人后背发凉。
000號胃腔废墟。
苏元站在通道底部。
左半边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了。但他能用右眼看到自己左侧的状况。
像素化的剥离还在继续。左颧骨已经完全暴露了。灰白色的。骨质表面爬满了灰白纹路。左眼眶里的否定光束因为失去了精准控制,从持续射击变成了间歇性的脉衝式喷发。每隔两三秒就从眼眶里炸出一团漆黑色的法则团块,砸在通道壁面上炸开一个两米直径的概念空洞。
合成音还在他脑子里响。
“卸载进度:百分之三十七。”
“卸载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卸载进度:百分之四十四。”
苏元的右手——那截没有手掌的光滑腕骨截面——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左手。
他的左手。
暗金甲叶覆盖的五根指骨。
几分钟前还贴在灰白晶壳上、用代码水滴偷换底座权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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