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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王帐丧钟,弹簧咬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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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

北风颳了三天三夜,把最后一茬枯草连根拧断。

碎叶子打著旋卷上半空,像一群找不著家的黄蝴蝶。

戎狄王帐扎在乌兰河北岸的背风坡上。

九顶白色大帐围成半月形。

中间那顶最大的,帐顶的金鹰旗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绳扣鬆了,没人去系。

帐內。

七个溃兵跪在铺了三层的羊毛毡上。

不是跪。

是瘫。

七个人的甲冑早就扔光了,身上裹著的皮袄烂得跟抹布似的。

最前面那个缺了三根手指的百夫长,嘴唇冻成紫黑色,牙齿打架打得整个下頜骨都在抖。

他在说话。

但帐內没人打断他。

因为帐內所有人都忘了怎么说话。

“……三……三王子的中军大纛,被对方第一轮齐射就打断了旗杆,三王子本人……

百夫长没说下去。

他额头抵著羊毛毡,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帐正中的高台上。

高台上架著一张包铁的胡杨木座椅。

椅背上镶著狼牙和绿松石,扶手磨得发亮——那是几十年的手掌反覆抓握留下的包浆。

座椅上的人,瘦。

瘦得像一截掛了层皮的枯木。

颧骨撑著两坨灰败的皮肉,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发黄。

嘴角耷拉著,嘴唇上结著一层乾裂的白皮。

戎狄大王,呼延苍。

他今年六十七岁。

入冬之后咳疾加重,已经连续半个月没出过王帐。

萨满用马奶和草药吊著,勉强还能坐直。

此刻他坐得很直。

萨满桑吉蹲在高台侧面,手里捏著一根骨笔,面前摊著一卷羊皮纸。

他在记录战损。

“……阵亡万夫长三人,千夫长十七人,百夫长以下不计……”

骨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乾涩的声响。

“……丟失战马约四千余匹,铁甲……”

桑吉的手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老王。

又低下头,喉结滚了一下。

“……铁甲一万两千副。弯刀九千柄。箭矢十七万支。”

帐內死寂。

呼延苍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

指甲刮过铁皮,发出一道细微的刺响。

“你说完,突难呢,突难怎么了”

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但帐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夫长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额头从毡子上抬起来,满脸泥渍和泪痕混在一起。

“三……三王子殿下撤退之时,不幸坠马,尸骨……”

“尸骨在哪”

百夫长张了两次嘴。

第三次才挤出声音。

“未……未寻回。”

帐內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尸骨都没带回来。

三万铁骑,草原上最能打的一支力量,被一万五千个步兵揉碎了扔在异乡的冻土里,连主帅的尸首都没留下。

呼延苍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浑浊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像风灌进了一个乾裂的皮囊。

枯瘦的右手猛地攥紧扶手。

他想站起来。

腰直了一半。

然后那口气没接上。

整个人的身体僵了一瞬——像绷断的弓弦——朝前栽了下去。

“大王!”

萨满桑吉扑过去。

骨笔从手里飞出去,在毡子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

侍卫和近臣蜂拥而上。

七手八脚把呼延苍的身体翻过来。

他的嘴大张著。

眼睛瞪得圆圆的。

瞳孔已经涣散了。

桑吉的手颤著按在老王的脖颈上。

没有脉搏。

王帐內所有人凝固了三息。

然后,哭嚎声像开了闸的洪水,衝破了帐篷上方的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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