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枯梅新枝,帐上旧痕(2/2)
“御赐点翠步摇一对,当价……”
陈远翻页的手停了一息。
步摇。
他想起昨天城门前,柴琳头上戴的那根银步摇。
不是点翠的,是素银的。
式样简单,像是临时凑合换上去的。
他继续往下翻。
御赐的东西,典当价格被压到三成都不到。
那几家大户的名字,一笔一笔,写得工工整整。
趁火打劫。
柴琳当时的处境,这几家人心里门儿清。
三万铁骑围城,皇女拿著天价的御赐之物来典当,他们还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陈远合上帐册。
没吭声。
身后的胡严凑过来半步,压低声音:
“侯爷”
陈远把帐册递过去。
“收好。”
两个字。
胡严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的“急用备录”四个字,瞳孔微缩。
他没多问,把帐册塞进怀里,拍了拍,压实了。
崔守备站在旁边,佝著腰,一声不敢吭。
他知道那本帐册上写的什么。
围城那几天,他亲眼看著殿下把首饰一件一件摘下来。
面色如常地递给木筱筱,让她去办。
木筱筱抱著那些东西出门的时候,眼圈红了一路。
殿下没红。
崔守备在心里嘆了口气。
……
府衙后宅。
陈远跨进院门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不是饭烧糊了。
是木头烧焦之后过了几天,水汽渗进去,又被太阳一晒,散发出的那种闷闷的苦味。
来源是墙根底下一盆老梅。
粗陶盆,半人高的树干,枝条虬曲。
围城时不知哪一夜的火攻,浓烟灌进后宅,把这棵梅树的半边枝干熏得焦黑。
活著的那半边,枝头还顶著几粒乾瘪的花苞,死活不开。
柴琳蹲在盆前。
手里拿著一把修枝剪。
铁剪子锈了,两个把手中间的铰链涩得要命。
开合一次能听见“嘎吱”一声。
她比划了好一会儿。
剪刀口对著一根焦黑的枝条,又挪到另一根,犹豫不决。
焦枝和活枝纠缠在一起,根部共用同一截主干。
剪得太深怕伤根,剪得太浅又清不乾净。
木筱筱蹲在旁边,手托著下巴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
“殿下,要不……整盆扔了吧后院还有一盆水仙——”
“不扔。”
柴琳把剪子合上,又打开。
合上,又打开。
嘎吱,嘎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没回头。
但剪子不嘎吱了。
陈远走过来,在梅树前站了两息。
目光从焦黑的半边扫到带花苞的半边。
然后伸手,从柴琳手里把剪子抽走了。
动作自然得像从自家桌上拿一双筷子。
柴琳的手指在半空停了一瞬。
收回来,搭在膝上。
咔嚓。
第一刀。
一根焦得发脆的枝条落地,断口乾净利落。
咔嚓。
第二刀。
第三刀。
陈远下手不犹豫。
每一剪都贴著焦枝和活枝的分界线。
那把涩得要命的铁剪子在他手里像是突然开了窍,开合乾脆,没有一下多余的。
四刀之后。
焦枝落了一地。
剩下的活枝轻鬆地舒展开来,露出几个藏在底下的青白色花苞。
陈远把剪子搁在盆沿上。
“去旧才能生新。”
“留著死枝,活枝也抽不出芽。”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谁都没关係的事。
柴琳看著那棵变得清爽的梅树。
又看了看陈远。
她的眉头鬆开了。
嘴角弯了一下。
幅度依然很小。
但这次,没有银步摇的流苏遮挡。
陈远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