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巧舌如簧(2/2)
难道要靠这些各怀鬼胎、只为求活的水匪豪强”
赵令甫言必称“我”,语必带“咱”,时刻把自己放在慕容復的立场上来说话,表示自己和他始终是同一阵线,如此可信度才更高。
慕容復呼吸粗重了几分,眼中狂热已退,分明生出几分动摇之意。
赵令甫趁热打铁,再言:“最后便是人心!且不谈江南百万民眾之心,只说表兄麾下的这两万兵卒!”
“弟在来的路上,途径燕子坞外那片芦苇盪,就曾遭遇郭彪旧部的伏击!”
“那伙人,因不满表兄违约悖诺,斩杀他家头领郭彪,便纠集人手叛逃了出去!”
“弟见到的是一伙,没见到的呢叛逃出去的是一批,那留下的人又是否真就是诚心归附”
“他们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拥戴慕容氏復国郭彪旧部,不过为求活路!
江湖草莽,又多为因势利导!”
“一旦官军势大,许诺招安活命,表兄心志坚定,可那帮傢伙只怕隨时可能倒戈相向!”
“表兄也是读过《三国志》的人,当知吕布败於曹操,受困下邳之时,其部下侯成、宋宪、魏续等人叛变,趁吕布熟睡时將其捆绑,开城投曹。”
“想那吕布也是一世之雄,武艺超群,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表兄如今孤守太湖,麾下还不知有多少侯成、宋宪、魏续之辈!家贼难防啊!”
“別再说了!”,慕容復猛地一拍身旁案几,木屑纷飞,显是內力激盪。
他此刻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赵令甫的话,句句戳中他內心最深的恐惧和不安。
他並非全无见识,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权势”和“连捷”冲昏了头脑,又被父亲慕容博暗中的推波助澜和那虚幻的“復国大业”蒙蔽了双眼。
此刻被赵令甫以冰冷现实层层剥开,那虚幻的泡沫正在迅速破裂。
“那你倒说说看,事已至此,又当如何”
慕容復几乎是低吼出来,带著一种走投无路的烦躁:“难道要我束手就擒,引颈就戮还是接受那狗屁招安,去做宋室的鹰犬”
赵令甫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目光灼灼,从怀中郑重取出那份盖有枢密院鲜红大印的文书。
“弟已为表兄想好了退路,表兄请看!”
慕容復狐疑地接过那份文书,越看脸色越古怪。
最后又眯著眼,上下打量起赵令甫来,冷笑道:“表弟该不会是投了宋廷,才来我这儿当说客劝降的吧”
言至最后,竟有森冷杀意进现!
说了这么一箩筐的话,虽然確实有道理,可拿出这份文书来,性质一下子就变了,由不得慕容復不怀疑。
赵令甫作诧异状,心寒道:“表兄怎能如此想我!”
“你我弟兄,相知十年,亲如手足,竟也要疑心至此么”
“罢罢罢!或许今日,我本不该来!”
他言辞之中满是失望伤怀,又带著些许激愤,甚至转身欲走。
让慕容復都觉得是自己疑心过重,说话太伤人了。
於是紧忙將其拦下:“三郎不要多心!为兄也只是戏言而已!”
赵令甫却仍不依不饶,正色斥道:“何谓戏言君无戏言!”
“表兄身上流淌著大燕皇族的血脉,將来是要兴大业、定九州的!如何能口出戏言!”
这话虽是指责,却让慕容復如饮美酒,飘飘然欲醉!
君无戏言吶!
三郎到底还是实诚,一心忠於我啊!
甚至他都因此產生了些许愧疚之情,扶住赵令甫道:“三郎真乃吾之魏徵!
方才是为兄所言欠妥!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赵令甫本就是做戏,到了这个程度也就够了,有台阶就下。
气氛缓和后,慕容復又对著那份招安文书皱眉道:“不过这五品武节郎算个什么而且择地安置、远离江南岂不与阶下囚无异!如此条件,我万不能应!”
赵令甫並不意外,只又极具蛊惑性地开口道:“表兄!越王勾践臥薪尝胆,终灭强吴!汉高祖刘邦隱忍汉中,终得天下!”
“一时的退让,是为了將来更高远的腾飞!此乃以退为进,韜光养晦之上策!若逞一时血气之勇,与朝廷精锐硬撼,败亡只在旦夕!”
“表兄且看这文书“”
他手指著文书上的那些关键条款,逐一阐释道:“其一,赦免死罪!此乃根本!表兄及核心部属性命得保,便是保住了慕容家光復大业的火种!人若没了,万事皆休!”
“其二,授官五品武节郎!虽非显赫要职,却也是朝廷命官。有了这层官身,表兄日后行走江湖,结交地方,乃至经营势力,都能名正言顺!”
“其三,择地安置,远离江南!这看似是约束,实则却能麻痹朝廷!江南乃大宋赋税重地,朝廷在此多布耳目,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表兄在此起事,已触动朝廷神经,再留江南,必处处受制,动輒得咎!”
赵令甫眼中闪烁著洞察世情的光芒:“远离江南,反而海阔天空!北可往燕云旧地,暗中联络外族异邦;西可入川蜀,天府之国易守难攻,且少受中土辖制;甚至可效仿当年吴越钱氏,求朝廷允准,往闽粤、琼崖等偏远之地!彼处天高皇帝远,朝廷控制薄弱,正可徐徐图之,积攒力量!”
“其四,部属或编入厢军,或遣散归农!此乃朝廷惯例,亦是分化瓦解之策。然其中大有操作空间!”
“麾下腹心,儘量保其编入厢军,掌握兵权!那些心思不定、只为求活数利之辈,正好藉机剔除!”
“遣散归农者,亦可暗中安置,作为將来起事之时的內应、耳目!表面遣散,实则化整为零,潜藏於民间、军部,岂不比困守孤岛,坐等朝廷围剿强上百套”
慕容復紧锁的眉头微微鬆动,显然已被赵令甫描绘的“退路”所吸引,但仍有疑虑:“话虽如此,可一旦接受招安,便是自缚手脚,寄人篱下!我慕容復堂堂大燕皇裔,岂能仰宋廷鼻息况且,朝廷岂会真信我必处处监视防范!”
“表兄!”,赵令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洞穿世事的冷静,“成大事者何拘小节勾践臥薪尝胆,韩信受胯下之辱,刘邦鸿门宴上俯首称臣,哪一个不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一时的寄人篱下,换取喘息之机,积蓄实力,有何不可”
“待表兄在安置之地”站稳脚跟、暗中经营、广纳贤才、收拢旧部、联络外援,待宋廷有变,或边疆烽烟再起之时,只需振臂一呼,何愁大事不成”
“孰轻孰重,孰优孰劣,望表兄三思!”
话音落下,厅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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