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此生也算共白头(2/2)
看著他的头髮一点点被雪染白,看著自己的视野也因雪花而模糊,一个念头突然钻进她的脑海:
“他日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诗,此刻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臟。
共白头!
多么美好又多么奢侈的想像。
如果此刻他能回头,如果他能看见她,如果他们能在这雪中並肩而行,哪怕只是几分钟,也足以让她珍藏一生。
但周卿云没有回头。
他低著头,专注地看著脚下的路,一步步走远。
陈念薇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那个名字就在舌尖……“周卿云”。
但她终究没有喊出口。
二十七岁的理智压过了瞬间的衝动。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雪花还在落,落在她脸上,冰凉。
她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湿了。
不知是雪水,还是別的什么。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才缓缓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sw126,在这个年代的北京街头格外显眼。
这车是她在上海用的,这次来北京,找人从上海开了过来。
她不喜欢用家里的车,车牌太招摇,太多人知道,会有太多眼睛盯著。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陈念薇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就这样坐在车里,透过覆著薄雪的车窗,看著周卿云消失的那个街角。
车內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仪錶盘的微光映著她的脸,那双平日干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衝动与克制,嚮往与退缩,甜蜜与苦涩。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划破雪夜。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向著和周卿云相反的方向开去。
雪地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周卿云回到招待所时,身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门厅的服务员看见他,连忙递过来一把掸子:“周老师,快掸掸,別著凉了。”
“谢谢。”周卿云接过掸子,在门口把身上的雪仔细掸乾净。
正要上楼,服务员又叫住了他:“周老师,等等,有您的电话留言。”
周卿云心里一紧。
他在北京的消息,只有家人知道。
这时候来电话,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什么时候打来的”他问。
“今天上午就打来了,打了三四次。”服务员从柜檯里拿出一张纸条。
周卿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號码,確实是上海的区號。
他鬆了口气,不是家里出事就好,但隨即又疑惑起来,《萌芽》杂誌社这么急著找他,难道是《山楂树之恋》出了问题
“谢谢,我这就回。”他快步上楼,回到房间。
房间里有电话,可以直接拨长途。
周卿云脱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然后拿起话筒,按照纸条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餵《萌芽》编辑部!”
“您好,我是周卿云。”
“周卿云同志!”那边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可算联繫上您了!我们打了一天电话,电报都打到您老家,才知道您去北京了!您母亲说您上春晚了真的假的”
周卿云笑了:“真的。我现在就在北京,后天晚上直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好像不止一个人。
接著换了个人接电话,声音更沉稳些,是副总编陈文涛。
“卿云,恭喜啊!上春晚,这可是天大的事!”陈文涛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们本来是想跟您报告好消息的,没想到听到更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周卿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