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清剿(2/2)
这就是暗森领的特色兵种:巡林客。
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骑士或重步兵,而是边境森林的守望者,擅长侦察、游击、伏击,在复杂地形中如鱼得水。
腐叶层在他们脚下绵软如毯,吸尽了脚步声,老巡林客队长巴科尔像一截生满苔蘚的树桩,紧贴著一棵三人合抱的橡树躯干,他布满刀疤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淬了黑根草汁的箭纹丝不动,瞄准林隙间晃动的兽皮身影。
他身后,三十名巡林客如石雕般散入雾靄,有人半跪在覆满藤蔓的断崖后,弩机卡槽咬紧弩箭;有人蜷在倒木空洞中,腰间皮套插满飞刀;还有人悬在离地两丈的树权间,蛛网般的绳索在指间若隱若现。每一张涂著泥灰的脸上,只有眼白在阴影里幽幽反光。
兽潮的血火淬炼了他们那场噩梦般的战役里,巴科尔亲眼看著咆哮的山丘巨魔撞塌了半段城墙,他带人用浸油藤蔓捆住那怪物脚踝,付出一整支小队的代价,才让城头的重弩射穿它的眼窝。
如今活下来的,都是能在林莽间嗅到死亡气息的老狼。
罗科男爵亲自带队,他换下了华丽的板甲,穿上一身磨损但保养精良的鳞甲,背著一张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长弓,此刻他正蹲在凯恩身边,指著夜视镜视野中的几个光点。
“看,篝火,比平时多,他们果然在聚合,大约————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人,和估计差不多。”
凯恩点头。
“按计划,你的巡林客从东、西、北三个方向悄悄接近,在黎明光线最弱时发动第一轮箭雨袭击,驱赶他们向南一也就是我们这个方向溃逃,我的装甲车会在南侧谷口布置封锁线,用机枪火力覆盖溃逃路径,如果他们有组织地试图突围,我们会进行压制射击,给你们创造分割歼灭的机会。”
罗科咧嘴一笑,鬍子在寒风中颤动。
“简单有效,不过凯恩————”
他的声音压低。
“我的斥候昨天回报,发现谷地西侧和北侧的林子里,有新鲜的、非本地野兽的足跡,数量不多,但很分散,像是在————等待什么。”
凯恩心头一凛。
“你是说可能有埋伏”
“可能。”
罗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的铁车,如果只有我的巡林客,就算打贏了谷里这一股,也可能被侧翼衝出的伏兵打个措手不及,森林里,装甲车的作用有限,但在谷口这种开阔地————”
他拍了拍装甲车的钢板。
“你们的机枪可以覆盖大片区域,让任何想从侧面偷袭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慎重,这不是一场轻鬆的收割,而是一次冒险的拔牙—毒牙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毒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谷底篝火的光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黯淡下去。蛮族营地开始有人影活动,粗野的谈笑声和咆哮声隱约传来,林间空地上,有蛮族哨兵正下岗,围著篝火撕咬血淋淋的兽腿。
他们约莫百人,皮甲上沾满乾涸的泥浆和暗红污渍。一个独眼头领挥舞著啃光的腿骨咆哮,唾沫星子喷在火堆里嗤嗤作响。
凯恩通过波讯机与各车联络。
“所有单位注意,按预定位置就位,狼—11、12、13封锁谷口,间距五十码,形成交叉火力,狼—14、15在左翼警戒西侧树林,狼—16、17在右翼警戒北侧,狼—18、19作为预备队,停在后方高坡,隨时准备支援或拦截。”
“收到!”
装甲车引擎转为最低怠速,几乎无声地滑入预定阵位,车顶机枪塔缓缓转动,枪口指向谷口方向,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和弹药,医疗兵將急救包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凯恩將夜视镜切换成普通观测镜,视野中,暗森领的巡林客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林间,只有极少数经过训练的眼睛才能捕捉到那些几乎静止的灰绿色身影,他们的偽装太出色了,即使知道大致位置,凯恩也很难全部辨认出来。
而这些巡林客並非天生如此精锐,之前那场席捲东境的兽潮中,暗森领同样遭受了惨烈衝击,罗科后来在一次酒醉后向凯恩透露过那段经歷。
“那晚月亮是血红色的————林子里涌出的魔兽多得像是整个森林都活过来要吃掉我们,我的骑士重步兵在森林里他们笨得像铁罐头,被狼群从侧面扑倒,被魔猿从树上跳下来砸碎头盔————”
罗科灌了一大口麦酒。
“是我手下的这些巡林客救了暗森,他们熟悉每一条兽径,知道魔兽的习惯,用陷阱、毒箭、火攻,一点点磨,一点点拖————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老手,但活下来的,都成了真正的猎杀者。”
兽潮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馈赠”。
魔兽的尸体、晶核、特殊腺体,被暗森领的炼金师和工匠们收集起来,长弓的弦掺入了魔猿的筋,箭鏃淬上了毒蜥的唾液,皮甲用岩甲熊的油脂浸制后变得更加坚韧,虽然没有蒸汽机械,但暗森领的武装在质上悄然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如何与远超己方数量的、更强大的敌人周旋,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
谷底,蛮族营地完全醒来,大约一百四十名蛮族战士聚集在篝火旁,分发著肉乾和某种浑浊的酒液,几个萨满模样的人正在一处岩壁前跳舞,岩壁上用血画著扭曲的图腾。
就是现在。
没有任何號角或吶喊,东侧林间,突然飞出一片箭雨不是拋射,是近乎平直的低角度射击,箭头在晨光中闪著幽蓝的光。
几乎同时,西侧和北侧也有箭矢飞出,淬毒弩箭如暴雨倾泻,精准钉入蛮族战士裸露的脖颈、眼窝。
第一轮齐射,至少二干个蛮族倒下,其中包含那两个跳舞的萨满,营地瞬间炸锅。
“敌袭,在林子里!”
蛮族头领——一个格外高大、脸上纹著白骨图案的战士——咆哮著挥舞战斧,试图组织反击。
但巡林客根本不露头,箭矢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飞来,专挑看起来像头目的人射,蛮族向林子里冲,迎接他们的是预设的绊索、陷坑和毒刺,几个蛮族战士刚衝进树林,就惨叫著倒下,身上插著淬毒的短矢,而冲得快的刚摸向腰间的飞斧,脚下腐叶层猛地塌陷,尖木桩从陷阱坑底狰狞刺出,带出血肉碎末。
真正的杀戮才刚开始,当蛮族挥舞重武器冲向步兵方阵时,巡林客们化整为零,一个蛮族巨人抡起巨斧劈向落单士兵,斧风刚起,树藤如活蛇缠上他脚踝,巨斧劈空的剎那,三把飞刀已钉进他腋下甲缝。
另一名蛮族弓手刚拉开骨弓,头顶树冠“哗啦”裂开,巡林客从天而降,匕首精准抹过咽喉,落地翻滚间已没入灌木。
罗科的弯刀劈开一面兽骨盾,刃口在对方锁骨处咬出深痕。他抬脚踹翻敌人,抹了把溅在鬍鬚上的热血,嘶吼响彻战场。
“压上去!別让这群杂碎钻林子!”
被打得晕头转向的蛮族头领终於判断出唯一可能生路的方向。
“向南,从谷口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