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劝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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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萧容与说。
“臣在。”
“抬起头,看著朕。”
沈堂凇闻言慢慢转过头。月光下,萧容与的脸正看著他。
“朕问你,”萧容与道,“方才贺覆嵐给你挡酒了”
沈堂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急忙撇清关係道:“贺將军是看在子瑜的份上,顺手帮了臣一把。臣很感激。”
“嗯。”萧容与见沈堂凇那副模样摇头:“先生心要硬些,也要狠些,脸皮也要厚些,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喜欢往先生眼前凑。”
沈堂凇被他说得有些茫然:“臣……”
萧容与没等沈堂凇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反而换了个话题:“宴师方才同你说话,都聊了些什么”
“宴老先生问了臣在司天监是否习惯,还……还说了些子瑜和贺將军小时候的趣事。”沈堂凇老实回答,略过了宋昭那几句不正经的调侃。
“哦子瑜小时候的趣事”萧容与似乎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沈堂凇便把宴洲平说的爬树卡住那段讲了。他儘量说得简单,可萧容与听完,嘴角明显扬了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萧容与点头,眼里有些笑意,“子瑜那会儿才六七岁,胆子大得很。宴师院里的枣树又高又老,枝杈都枯了,他被宋昭忽悠著往上爬。然后卡在树杈上下不来,急得直哭。阑川黑著脸上去捞他,把老树枝给压断了。宋昭在底下看热闹,还说什么子瑜这是在练飞檐走壁的功夫,被宴师逮个正著。”
他说著,侧头看了沈堂凇一眼:“你知道宴师后来怎么罚宋昭的”
沈堂凇抬眼没打扰萧容与说下去的欲望,摇头让萧容与继续讲。
“宴师让他把《礼记曲礼》里关於『坐立行走』的段落抄了二十遍,边抄边念,说是让他好好学学什么叫仪態端庄。”萧容与说著,自己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宋昭那会儿脸都绿了,可又不敢不抄。后来他写字倒是工整了不少。”
沈堂凇听著,想像著少年宋昭苦著脸抄书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他带著些红晕的脸也泛起了笑。
“宴师对你们都很严格”他小声问。
“严。”萧容与道,“朕小时候背不出书,一样要挨戒尺。贺阑川性子闷,挨了罚也不吭声。宋昭最滑头,总能找著理由躲过去几分。只有子瑜……”他顿了顿,“子瑜是宴师唯一没真打过手心的。不是偏心,是那小子皮归皮,可待人真诚,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想著与我们一起分享。就连宴师也会给他老留一份。犯错了就梗著脖子伸出手心让宴师打,打完疼了就哼唧两声,到后来宴师就下不去手。”
沈堂凇听著,眼前好像浮现出几个少年在宴洲平面前或站或跪的样子。
“陛下也会挨打吗”这话问出口,沈堂凇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是不是真喝多了,怎么敢这么问
萧容与没生气,反而很自然地答道:“挨过。不止一次。朕那时贪玩,有一回逃了功课跑去御花园掏鸟窝,被宴师逮个正著。他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却当著父皇的面,让朕把手伸出来,结结实实打了三下。”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朕那会儿也哭了,不是疼的,是觉得在父皇面前丟了脸。宴师说,『殿下將来要担天下,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如何服眾』”
“那……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后来朕就老实了。”萧容与收回手,“至少表面上是。该念的书一本没少念,该学的道理一句没少学。宴师说得对,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有些事,由不得自己任性。”
他说这话时,目光又落回了月亮上。沈堂凇看著他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陛下……”沈堂凇张了张嘴。
萧容与转过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里那点深沉的神色淡去了些,又浮起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意。
“怎么,心疼朕了”
沈堂凇耳根一热,赶紧低下头:“臣不敢。”
“不敢什么”萧容与却不肯放过他,往前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沈堂凇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小阴影。“是『不敢』心疼,还是『不敢』承认心疼嗯”
他也喝了酒,嗓音微哑,钻进沈堂凇耳朵里,痒痒的。沈堂凇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来回打转:他是不是说了什么逆天言论
“朕倒是觉得,”萧容与看著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情更好了些,“先生心里是心疼的。只是脸皮薄,不肯说。”
沈堂凇的脸彻底红了。他想往后退,可背后就是栏杆,退无可退。他想辩解说没有,可確確实实是有些心疼眼前这个人。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萧容与又往前倾了倾身子,温热的气息快要拂到他脸上。
“先生,”萧容与的声音更低了,是一种沈堂凇从未听过的诱哄的温柔,“告诉朕,你有没有心仪之人”
沈堂凇心臟狂跳,他感觉心要蹦出嗓子眼了。他下意识地別开脸,正好把烧得通红的耳朵暴露在萧容与眼前。
“臣……臣……。”他太羞耻了。
“还是不知道么”萧容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堂凇滚烫的耳垂。
那触感很轻,像清风拂过,可让沈堂凇浑身一颤,差点跳起来。
“那现在呢”萧容与的指尖没离开,反而沿著他耳廓的轮廓,极慢地划了一下,“现在……知道了吗”
沈堂凇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血液全往头上冲,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想推开那只作乱的手,可手臂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就在他觉得要窒息的时候,萧容与忽然收回了手,往后退开了一步。
那股迫人的压力骤然消失,沈堂凇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扶著栏杆,大口喘著气。
萧容与站在一步之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平静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像要把他拆吃入腹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