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桑平(2/2)
“万北尧!都是他!”方同道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尖起来,“他让我在盐里掺东西,说能多赚钱,赚了的钱,他拿大头,我喝点汤……我不敢不从啊!他、他跟京城里的大人物有关係,我得罪不起!”
“京城哪位”宋昭问。
“这、这我真不知道……”方同道眼神躲闪,“就是……就是听他说过,京城那位胃口大,要得多……”
宋昭幽幽盯著他,不说话。
方同道被他看得发毛,咽了口唾沫,又说:“还、还有林益民,他跟两浙盐政总院的丁海合是亲家,两家在浙一带势力大,我、我就是个小卒子,他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让你干啥”宋昭问。
“就、就运盐……漕运的盐利薄,他们走海路,卖给外邦,赚得多……”方同道越说声越小,“我就帮著在扬州这边打点打点,分点零头……”
宋昭等他说完,才道:“走海路,卖外邦,真嫌命长啊!帐本呢真的帐本,不是你烧的那些废纸。”
方同道身子一僵。
“烧、烧了……真烧了……”
宋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方同道,我劝你想清楚。你现在说了,还能少受点罪。不说……”他略微停顿片刻,声音冷下去,“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剁,剁完了还有脚趾,脚趾没了还有四肢,四肢没了就剩下个脑袋了。你说你能撑多久”
方同道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瞳孔紧缩。他嘴唇哆嗦著发白,裤襠那儿湿了一片,臊臭味散开来。
宋昭往后退了半步,皱了皱眉,拿出手帕掩著鼻子。
“在、在桑平山……”方同道声音抖得不成调,“桑平堂……院子里桃树下……埋、埋了三口铁箱子……真的帐,还有……还有几封信,是万北尧和……和京城来的……”
宋昭听到自己想听的后,便转身就走。
“贺將军,带人去桑平山。现在。”
贺阑川领命去了。
宋昭没回屋,就在院子里站著。月亮出来了,一半被乌云遮住,一半明晃晃的露出。他想起前几个月在永嘉查到的东西,那些帐目,那些牵连。那时候觉得触目惊心,现在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两淮已经烂成这样,那两浙呢
他闭了闭眼。
贺阑川半夜回来了。三口铁箱,沾著泥,摆在宋昭面前。打开,里头帐册、凭证、信件,码得整整齐齐。
宋昭翻了翻最上面一本帐。是总帐,记著这些年“海路私盐”的出项、入项、分润。数目大得嚇人。后面附著名单,林益民、丁海合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几个浙地官员。分润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他又拿起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跡遒劲,没署名,只盖了个私章,章上是个“兰”字。信里话简短不多,问“海路近来可顺”,又说“京中开销日增,望速筹办”。
宋昭盯著那个“兰”字看了很久。
他把信放下,对贺阑川说:“方同道,看好了,別让他死。这些帐目信件,连夜抄录副本,原件封存。我先稟明陛下。”
贺阑川点头,又问:“林益民、丁海合那边……”
“先不动。”宋昭说,“打草惊蛇。派人暗中盯著,摸清他们海路走货的码头、船號、接应的人。要动,就得连根拔。”
贺阑川应下,出去了。
宋昭一个人坐在屋里,看著那三口箱子。
他想起白天方同道说的那句话——“京城那位胃口越来越大”。
胃口是大,大得要吃人了,吃著天下百姓,吃空皇朝。
还有私印“兰”字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