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云隼(2/2)
“云隼卫。”
他吐出这三个字。
沈堂凇茫然:“云隼卫”
萧容与没再解释,只是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地下炼狱,扫过那些铁笼,扫过地上的铜头针和石槽,最后落回那只暗红的鹰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沈堂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清理此地。”萧容与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所有器物,痕跡,还有这些东西,全部带走。活口,分开严加看管,死的就地火化。此地,彻底封死。”
“是!”贺阑川沉声应道。
“回宫。”萧容与转身,不再看那麻布,也不再看这地道中的一切。
沈堂凇连忙跟上。
走出几步,萧容与忽然又停下,侧头,对身后的宋昭道:“传朕旨意,全城戒严。没有朕的手諭,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永安。”
“臣遵旨。”宋昭躬身。
萧容与不再言语,大步朝著来时的竖井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堂凇跟在他身后,心头沉甸甸的。
云隼卫。
虽然萧容与没有多说,但他能感觉到,当这三个字被说出口时,身旁的帝王,以及宋昭和贺阑川,身上瞬间迸发出的杀意。
爬出地洞,天光大亮,刺得眼睛生疼。
巷子里空无一人,静得诡异。远处隱约传来兵马调动的嘈杂声,是宋昭的戒严令在生效。
沈堂凇默默跟在萧容与身后半步,看著那道挺直的背影。
“云隼卫。”萧容与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堂凇抬头。
“朕的皇叔,诚王,私下养的。”萧容与脚步没停,目光看著前方空荡的巷子,“当年他用这批人,劫了先帝。”
沈堂凇心头一跳。
“先帝受惊,回宫后便病了,不久便驾崩。”萧容与语气毫无起伏,似乎在讲別人的故事,“朕继位那年,诚王举兵。城破时,朕亲手斩了他。”
他顿了顿。
“云隼卫当时已被剿灭,一个不留。”萧容与侧过头,看了沈堂凇一眼,眼神很深,“这是朕亲眼看著办的。”
沈堂凇喉咙发紧。
“现在,他们又出现了。”萧容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嘲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这永安城地底,用朕的百姓,炼这种鬼东西。”
他没再说话。
沈堂凇也没问。有些事,不用问也明白。
当年,诚王死了,云隼卫灭了。可那鹰的图案,那铜头针,这地下的炼狱,都实实在在地摆在这里。
要么,当年有人逃了,蛰伏多年,捲土重来。
要么……当年所谓“剿灭”,本就是个笑话。
无论是哪种,对萧容与而言,都是彻底的挑衅,是无法容忍的背叛。
沈堂凇看著萧容与的侧脸,年轻帝王的脸上无甚情绪。
他突然想起,萧容与登基时,不过弱冠。那年他亲手斩了谋逆的皇叔,坐上了这张沾满血气的龙椅。
如今六年过去,这张龙椅下,似乎又渗出了新的,更黑的血。
巷子快走到头了。外面大街已被清空,只有披甲执锐的兵士肃立。
萧容与在巷口停下,转身看向沈堂凇。
“今日之事,”他开口,声音又恢復了惯常的平稳,“先生辛苦了。先回澄心苑歇著吧,若朕有要事,会让人安排先生进宫。近日外面不太平,若无要事,暂时不要出门。”
沈堂凇垂眼:“臣明白。”
萧容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著等候在不远处的御輦走去。
沈堂凇站在原地,看著他上了车。车帘落下,遮住了那道身影。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得浑身发软,后背的衣衫因为奔跑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