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与副寨主素来相熟(2/2)
赵天德脸色铁青,却发作不得,连话都懒得回,径直登上一艘乌篷船,催著船夫快走。
整艘楼船眨眼间便散去大半人马,甲板空旷得能听见风拍船帮的闷响。
顾天白虽不赞成就这么放赵家人走,但心里也明白几分——寨子眼下內忧未解,实在经不起再招外患。
虽说在他眼里,赵家那点人马,真算不上什么威胁。
方才交手那几息,他早已看透底细:不过是一群披了军衣的草包罢了。纵有几招花架子,离真正军伍差得远。单论战力,或许略强些;可若论阵法、號令、进退章法,就连分水岭这种正规山卒营头,一个衝锋就能將他们碾得七零八落。
赵天德站在分水岭面前,確实连挺直腰杆的底气都没有。
那位辈分最高、內外皆尊的老者,先朝良椿頷首,又转向顾天白,默然片刻,才深深一揖,坦然道:“方才虽有过照面,却被人挑拨,一时昏聵,加之事发仓促,未能及时陈明身份——老朽乃水寨大长老游魁。不瞒三公子,昨日赵云出那小子曾登门密谈,话里话外,分明是想吞我水寨。他还亲口透露,寨中已有內应。老朽虽年迈力衰,却还不至於干出这等天理难容的勾当。原打算按兵不动,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哪知三公子目光如电,一日夜之间便替我寨剷除此患。实是我优柔寡断、顾虑重重,才酿成今日尷尬局面。在此先谢过三公子救命之恩——分水岭上下,必铭感於心!日后若有驱策,我寨上下……”
对方如此谦恭,顾天白也不能失礼,抬手止住道:“游长老太客气了。我与副寨主素来相熟,出手本是应当。”
既然对方已主动坦白,解开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顾天白自然再无话可说。
游魁转头看向凌山鸞,沉声道:“送三公子回寨歇息。”
顾天白一愣——这话听著,倒像在请客出门
这位向来言语得体的大长老显然瞧见了他的神色,眼神微闪,语气稍缓:“寨中杂务繁多,就不劳烦三公子操心了,请移步寨中,稍作休憩……”
“游长老。”良椿忽然开口,声音清亮,“三公子……”话刚出口,游魁已截断道:“丫头,如今寨主之位虚悬,中庭又被困局所缚,长老会依例暂掌寨务,直至新主选出。你是否堪当大任,不是一人说了算,还需……”
良椿哪肯听这套眉峰一压,乾脆扭头不理,转身拉住李观音的手腕,脆声道:“娘,咱们回家。”
游魁脸上顿时掛不住。
顾天白低头看著脚步发虚、身形晃悠的良椿,迟疑一瞬,还是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俯身將她背起,转身下船。
身后船上,眾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一路回寨,到山脚唤上红枣,把耳根通红的良椿送进那处幽静別院,顾天白惦记姐姐安危,径直折返后院那座徽式小院。
所幸担心的事並未发生——他最怕九宫燕易容折返,直到看见顾遐邇端坐厅中,神態安然,心才算落定。
几个丫鬟正收拾天井狼藉。九宫燕掷出的那枚火雷状物虽威力有限,本意也只是障眼脱身,可动静著实不小:游魁满身焦痕、血痂斑驳,便是明证。
闻得弟弟归来,顾遐邇轻声问起经过。
顾天白细细察看过姐姐脉象与气色,確认只是惊悸伤神,静养数日即可。隨后便將这一个多时辰的变故一一讲来,末了提及游魁那番“事毕即送客”的做派,眉宇间浮起一抹压不住的冷意。
顾遐邇倒挺豁达,语气柔和地劝道:“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这回掺和进去,虽帮了大忙,可既没名分也没由头,这位游姓长老所作所为,倒也算情理之中。”
顾天白却直接撇嘴冷笑。
话锋一转,顾遐邇忽而挑眉问道:“对了,你说——正正偏巧在安驾城现身,九宫燕又偏偏撞上分水岭,是偶然,还是另有门道”
正焦心的顾天白一怔,隨即也咂摸出这话里的分量。
自大周立国以来,威震八荒,四海宾服,中土上国之名,实至名归。因此各地大城里偶见番邦面孔,早已司空见惯——金髮碧眼的、黝黑精悍的、嘴里蹦著听不懂音节的,谁都不多看一眼。
尤其是扶瀛,那弹丸小岛漂在海上,离大周不过千里之遥,向来崇文好学,不单大周年间常遣使团来取经,就连前朝大魏时,也屡屡派出学子使节,登岸求教。最盛时,一支使团竟有百人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