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顾天白(2/2)
正因如此,但凡蓄养私兵的世家,骨子里总藏著几分隱秘的傲气。
这支队伍虽无朝廷名册,算不得正规军,可论起实战狠劲、进退章法,早已暗合府兵气象——明面上不越矩,暗地里早踩了红线。
毕竟,那可是能拉得出、打得响的一支准府兵!
此刻,顾天白面对的,正是这样一支无声却锋利的地方武装。
数十人看似不多,可个个亡命扑杀,短时间还真难撕开缺口。
也不知哪朝哪代传下的规矩:武道讲究“一力降十会”。按武者七境划分,除炼气入门与外家筑基两层另算,此后每晋一阶,便添一分筋骨之力,而后逐级翻倍,直至入室登仙,成就半仙之躯,方能做到一力破万法,真正睥睨人间。
顾天白出手向来留分寸——不是取命的屠夫,而是拦路的硬手。刀锋所至,只卸关节、震经络,力求一击制敌,绝不深陷缠斗。
三四十条汉子,顺著登船梯鱼贯而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招招狠辣,不留余地,著实让他手脚发沉。
更別说身后还护著母女二人——顾天白走南闯北多年,单看伤口深浅、血涌缓急,便知轻重缓急,岂能袖手旁观
一边左闪右避,躲开那连绵不绝的劈砍,一边斜眼扫向船头那对母女——此刻良椿与李观音早僵在原地,活像两尊被雷劈过的泥胎木偶,嘴唇微张,眼神发直,怎么也不敢信:一个顾天白,竟真把另一个顾天白踹得倒飞出去!
眼花
纵然猜不透她俩心里翻腾什么浪,可方才登船时乍见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顾天白前后一串,心下已如明镜:这局棋,怕是九宫燕那张神乎其技的易容麵皮搅出来的浑水。她俩认错人,倒也不怪——那脸皮贴得严丝合缝,连呼吸起伏都真假难辨。
话音未落,那边攻势更烈。顾天白出手本有分寸,刀背磕人、点到即止,可对方偏似疯狗咬住不放,倒了又起,起了再扑。泥菩萨尚有土性子,何况是他第四次用刀背震开四条汉子后,他腰胯一拧,骤然反扑!
擒贼擒王,谁不懂他看也不看身后那对惊魂未定的母女,肩头一撞,硬生生撞开两人拦路的身子。横刀一架,“鐺鐺”几声脆响,格开三把劈来的钢刀;旋即扫堂腿疾出,甲板上顿时清出一片空地。
四周人影一散,顾天白手腕翻飞,钢刀嗡嗡作响,挽出数朵银亮刀花,密不透风地护住周身。围攻者本能后撤,阵脚一乱,反倒把最外圈那个跪在甲板上、死死搂著儿子尸身、浑身抖如秋叶的赵天德,赤裸裸地推到了刀光中央。
顾天白当然懂——丧子之痛烧穿理智,朝他挥刀,情有可原。可这不分皂白的狠劲,真让他胸口闷得发烫。
他再不迟疑,刀背接连砸中三人手腕,这次力道沉了三分,硬生生砸开一条窄缝。身形如白鲤跃浪,贴著湿滑的甲板疾掠而出,眨眼便钉在赵天德面前。钢刀横架其颈,寒光刺目,冷眼扫过那一张张煞白的脸。不发一言,却比吼叫更叫人腿软。
尤其那股子毫不遮掩的杀气,浓得化不开——这群赵家家丁,没一个敢拿命赌:眼前这少年,真敢在下一息,抹断自家家主喉咙。
赵天德到底是久经风浪的一寨之主,刀刃压颈,脊樑仍挺得笔直,嗓音嘶哑却硬:“我儿哪点惹你,值得你下此毒手如今又拿刀逼我,图个什么!”
顾天白懒得扯皮。目光往船侧浅滩一瞥——那边缠斗已近尾声。凌山鸞虽喘得厉害,可身上没添新伤,败相未显,他心便落了半截。抬高声音喝了一声“住手”,见凌山鸞只是扶膝喘气,这才转回脸,字字如钉:“赵云出,不是我杀的。”
其实赵天德早看清了儿子小腹上那几道匕首捅出的豁口——深浅错落,刀刀补位,分明是慌乱中拼命下手的痕跡。眼前这青年招招凌厉,收放由心,哪会多此一举,扎出这等狼狈伤口
方才隔船而立,什么也瞧不见;如今刀锋抵喉,反倒逼得他脑子清醒起来,念头一转,便知其中必有蹊蹺。
这时,良椿的声音从人群后头飘出来,又轻又冷:“是他杀的。”
眾人齐刷刷扭头。她手指一扬,直指船舷边瘫倒的“顾天白”——或者说,夏鰲。只是她自己,也早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顾天白了。
话音未落,凌山鸞已拨开人墙跃上甲板,一把將昏死的夏鰲翻过身,十指在脸上一按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麵皮应声剥落,底下露出一张苍白浮肿的真容。
“夏鰲!”良椿失声叫出,昨日听顾天白提过寨里有个易容高手,她只当是寻常本事,万没料到竟能假到这般地步——连亲娘站对面,都未必认得出!
凌山鸞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夏鰲疼得弹坐起来,嘴角淌血,抬头望见满船陌生面孔,当场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