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眉头拧成了疙瘩(2/2)
黑衣人见他入水,非但不战,反而调头猛扑浅滩。
他心里透亮:这位凌堂主这些年在分水岭虽如古井无波,可老辈人口中,大江之上谁不知“分水不分客与宾”之后,尚有两位狠角色——刀劈铁锭,拳裂青石。良家世代习拳,凌山鸞一双铁拳打遍三江六岸;当年初入分水岭,便得良中庭青眼相加,传言良老爷子甚至动过收他为义子的念头。
也是在江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这位赵家的龙王爷,只消一眼就认出了凌山鸞的身份。眼下虽猜不透她来意深浅,可对方名头响亮、手段狠辣,他不敢有半分轻慢。水里本就不是较量的地方,一招一式都耗气伤神,他索性暂且收手,先抢滩上岸再作计较。
凌山鸞目光一扫,见那黑衣人灵如游鱼,膝盖微屈一弹,人已掠出丈许;双足连点水面,身形陡然加速,眨眼间便拉开了三四丈距离。
她心头火起,也懒得细问良椿为何与这人缠斗——单看对方出手毫不留情,招招直取要害,便知不是善类。当下双臂一振、腰胯发力,踏波疾追,水花四溅,竟似贴著江面飞掠而去。
良椿眼见二人身影越游越远,绷紧的肩背才略略鬆了松,转头盯住那艘卡在浅滩里的楼船。
大船搁浅,最是棘手。泥沙吸得死死的,凭人力根本撼不动分毫。若四周无其他船只搭把手、借把力,那就只能干等潮涨,听天由命。
想起方才“顾天白”袖手旁观,她心头堵得慌,一边运起內息驱散寒气,一边冷声下令:“划过去。”
夏鰲终究没稳住新身份,骨子里对水寨顶尖人物的敬畏与討好本能又冒了出来,不由自主弯下腰、压低嗓,抄起船桨,在小舟另一侧卖力划动。
良椿斜倚船篷,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嗤地笑出声来。
真难想像,她竟对眼前这个举止僵硬、气息浮乱的“顾天白”,连一丝疑心都未曾泛起。
或许是年少歷浅,察言观色尚欠火候;又或许心里只惦著被赵云出强行带上船的母亲,满脑子都是救人脱困,反倒对夏鰲拙劣的偽装视而不见,倒也说得通。
夏鰲咬牙挥桨,划了几下却忽地一顿,喘口气缓劲儿。
我干嘛非得这么顺她!
可念头刚起,又压了下去——不哄住她,后头的局怎么布想通这点,他眉宇舒展,桨叶重新破开水面。
这艘平日只作短途摆渡的蚱蜢舟,在他全力催动下,顺著东流江势,竟如离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距楼船尚有两三丈,良椿体內真气奔涌,脚下猛然一跺船首,小舟应声沉入水中半尺;隨即收力,任其借浮力腾跃而起。如此起落数次,身子上下顛簸愈加剧烈,宛如江心浮標,在浪尖上起伏腾挪。
夏鰲在船尾晃得头晕眼花,连胃里都翻腾起来,忍不住开口:“大小姐,您这是干啥快吐了……”
良椿充耳不闻,脚下力道反而更沉。
水已漫过船头,哗啦灌进舱底,她眼皮都不眨一下。直到整截船首扎进江心,激得浊浪倒涌、水势咆哮,她才陡然提气,身形一轻,借著小舟猛力上浮之势,如一支淬火长矛,笔直射向高空。
夏鰲当场僵住,嘴还半张著,连呕吐都忘了。
这手借力腾跃,著实叫人咋舌。
两丈高处轻轻落地,良椿稳稳站在楼船甲板上,果然再无人上前阻拦。她几步抢进船舱,叉腰厉喝:“赵云出!你个混帐王八蛋!有本事阴人,没胆子露脸是吧我看谁还能保你!缩头乌龟,做贼心虚,连认都不敢认——算什么男人!”
骂完一圈,她已將这间雅致三室船舱翻了个底朝天,却连赵云出和母亲的影子都没见著。
又奔往后舱,仍是一无所获。
再杀到底层机舵房,免不了跟几个留守僕役扭打几下,可搜遍角落、逼问清楚,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下人,全都摇头说没见过自家公子。
良椿怔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
明明在寨子后院那座三层阁楼里,亲眼瞧见赵云出拽著母亲匆匆离寨;后来因去顾家姐弟那儿耽搁片刻,再赶回寨门时,正撞见他母子俩登船而去。
这楼船就这么大,上下通透、舱室敞亮,绝藏不下两个人,更別说还是活生生的人。
她重回甲板,刚拐过舱角,抬眼便见赵云出一手攥著母亲手腕,正从船舱深处拖拽而出。
这是一间茶室,嵌在三层船舱的中央位置。前舱通常供人泛舟赏景,三面通透,江风扑面,视野毫无遮拦。后舱是臥房,自然用来安歇。而通往底层舵舱的入口,正设在茶室旁侧的甲板上。
窗户大敞,良椿一眼就看见赵云出掀开茶室与臥房交界处的暗格门,粗暴地把李观音搡了出来。
良椿从前常登这艘楼船,犄角旮旯都踩过几回,船內格局虽不敢说烂熟於心,但上下舱位、廊道走向,她闭著眼都能摸清——唯独这暗格,真真是头一遭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