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真理的奴隶(2/2)
得到了诺恩的回应,卡尔卡也没有其他想要说的了,而后便隨著人群一同离开了这场晚宴,在步入真理之间前,她还需要做点准备。
“那么,我会在老地方等你。”弗里德里希对里昂说了一句后,便也同样转身离开了。
转眼间,现场只剩下了诺恩一行人,还有尚未离去的里昂。
诺恩的目光从面前的老人身上一扫而过,他先是对著莉莉薇婭说道:“带著拉尼婭,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与里昂还有些事情要谈。”
莉莉薇婭张了张嘴,她此刻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清楚的听到,诺恩教授为了她甚至发了一次火,而现在她有些不確定自己应不应该离开,独留两人在这里。
“他们两个傢伙之间的事情你就少掺和了,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拉尼婭牵住了莉莉薇婭的手,也不管她想不想离开,直接將她拉走了。
待得两人离开之后,这里终於只剩下了诺恩和里昂两人了。
在沉默的对视中,气氛显得是如此寂静。
最终,还是由里昂打破了这份沉默。
“那么,诺恩莫斯里亚先生,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诺恩莫斯里亚已经死了,为了你的实验。”诺恩说道。
“所以,你现在只是想要谴责我的人性吗”面对著诺恩的话语,里昂的回应没有任何的款意。
於一年之前的神降,他的学生付出了自己的躯壳和灵质,以自身作为了神降的囚笼,利用黄金教会的秘法以及学术院的秘仪,构筑了足以囚困神祇的奇蹟。
黄金的圣水闭塞了祂褻瀆的认知,避世的秘仪在白骨上刻下了金色的脉络,而现在这份奇蹟依旧在他的体內正常运作著。
这是一个足以称得上是伟大的奇蹟,诺恩莫斯里亚以自身为代价,阻止了一场灾难的发生,作为交换,这世间不再存有他的姓名,灵质被腐溃吞没,躯壳被神只占据,他甚至没有回归深海的机会。
在灵魂安眠之所的门扉前,一切的痕跡都隨著那场奇蹟烟消云散。
他是里昂的学徒,同时也是相对认知学派的天才,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成为了里昂追踪真理的耗材。
诺恩不知道,他是否是自愿的,可他知道,名为里昂的狂人从来没有在乎过那位学徒的性命。
因为对这个该死的狂人而言,除了追逐真理之外,这一切都不重要。
“真是讽刺,我身为一个人类,却是被腐溃的神只来进行道德层面的谴责。”里昂毫不在意的笑了几声,他並非是在自嘲,只是觉得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充满了戏剧性。
“相比一年以前,你身上的人性让我感到有些过多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或许比我更像是一个“正常人”。”
这或许是一种夸讚,可诺恩对於这些话语却並没有感到任何的欣喜,因为他早就看透了眼前的狂人,那人皮之下腐烂的灵魂,即便是他都感觉作呕。
神性
人性
诺恩不想去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切,亦如午后吹拂在身上的风,閒暇之余品味到的茶点,某刻凌晨感受到的孤寂,都是人性带给他的。
若是拋却了人性,那么他还会是诺恩吗,又或者说,他还能清楚的认知到自己曾是名为邱明的人吗
相比之下,自己的確比里昂更有人性。
至少,他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將学生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中。
“看起来,让莉莉薇婭女士成为你的学徒,是帮助你稳定自身人性的一个不错的方式。”
“所以,你想告诉我,这也是你对我的研究吗”诺恩说道。
对此,里昂只是笑而不语。
“里昂,你拋却人性也要求索的真理,最终换来的东西又是否能满足你的理想”
面对著诺恩的质问,里昂也是面色不变的回答道:“诺恩教授,现在对我说这些话是否已经太迟了”
“我的理想很简单,只是想要看到真理而已,不论那是什么,不论它是否和我想像的一样。”里昂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决绝,是他这一生的追求。
又怎么可能被诺恩的三言两语所动摇。
“我想你一定没办法理解我,毕竟你早已抵达了真理的终点,即便你並不自知。”
“我曾与卡尔卡一样,获得了卫冕的资格,步入了真理之间。在灵质理论的树下,我见证到了通向深海的根,和茂盛於天际的树。”
“无数的知识从我眼前流淌而过,而我却无法让它们在我的视网膜中停留哪怕一瞬的时间,可即使是这样,我也依旧感受到了来自於內心的悸动。”
“那是行於真理途径之上一种本能。”
“知识的目的在於传承,生命的本能在於繁衍,你所说的本能又是指什么东西”诺恩问道。
“我不知道。”里昂的回答,却让诺恩感到了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有一个確切的答案。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东西。”
“是的,我不知道,所以我想要知道。”里昂说道。
诺恩皱起了眉头,他深深地看著里昂,缓缓说道:“在我的记忆里,大海之中有一种鱼,名为鮟鱼,但我更喜欢叫它灯笼鱼。”
里昂疑惑地看向诺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一条鱼。
而诺恩则是继续说道:“这种鱼有一种独特的捕食方式,它的头顶生长著一根擬饵,就像鱼鉤一样,並且会黑暗的水下散发出微光,它们通过这种方式来捕食具有趋光性的深海鱼。”
说到这里,诺恩停顿了一下,他对著里昂沉声道:“在我看来,你所追求的真理,就像是銨鱼的擬饵,而你则是被趋光性的本能控制的捕食对象。”
“迷失在途径上的学者被真理吞噬。”
“里昂,你又是否思考过,在真理的终点,等待你的將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
恐惧的情绪在出现的那一刻便被压了下去,里昂不是没有思考过这种可能,身为学派主,他行走在这条途径的最前方,那前方是一片无尽的迷雾,而他没有回头的资格。
他所能做的,便只有顺著这条途径走下去,无论在前方等待著他的是什么。
“诺恩教授,我想我们谈的已经足够久了。”里昂悵然道。
他是真理的奴隶,这点已经无法改变,捨弃的东西是找不回来的,在这条不知终点的道路上,他已经行走的太远了,现在想要回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我不在乎你的选择,无论是追逐真理,还是其他的事情,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不要再来试探我的底线了。”诺恩对著里昂沉声道。”
“里昂没有回应,他只是摘下帽子,微微向诺恩欠身,隨后离开了1
这里。
在这空荡的宴会大厅之中,艷红的布帘遮掩著窗外深月的光泽。
诺恩渡步来到了阳台,望著流淌而过的河水,脑海中的思绪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