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不一样的假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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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晨光正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辉子略显苍白的脸上。穆大哥已经帮辉子完成了早晨的洗漱,正用小勺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看到小雪进来,穆大哥笑着点点头:“今天气色不错,刚才手指又动了一下。”
“真的吗?”小雪快步走到床边,握住辉子温凉的手。她俯下身,在辉子耳边轻声说:“辉子,我是小雪。小雨昨天回北京了,路上很顺利,她还说要带学校的糖葫芦给你尝尝呢。”她仔细端详着丈夫的脸,那闭着的眼睛,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像极了睡着的样子。有时候小雪会产生错觉,仿佛下一秒辉子就会睁开眼,用他惯有的温柔语气说:“我逗你玩呢。”
三百天了。从那个暴雨的夜晚开始,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刻都漫长而沉重。但小雪学会了在漫长的等待中寻找微光。比如今天,辉子的手指确实动了一下,这不是穆大哥的安慰,她亲眼看到了那轻微的颤动,像蝴蝶振翅般微弱却真实。
“王医生说下午可以试试新的针灸方案。”穆大哥收拾着洗漱用品,“他说最近几次的脑电图比上个月有进步。”
小雪点点头,俯身在辉子额头上轻轻一吻。“我要去上班了,晚上回来给你讲今天公司里的事。记得想我。”
走出病房时,小雪在走廊的窗前驻足片刻。楼下的花园里,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慢慢走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春天来了,玉兰树已经冒出毛茸茸的花苞。辉子最喜欢玉兰花,说它们开得最坦荡,不像别的花还要叶子衬着。去年这时候,他们还计划着要去颐和园看玉兰。
开车上班的路上,小雪特意绕了点路,经过他们以前常去的早餐店。店面还开着,门口依然排着队。辉子最爱这家的豆腐脑,每次都要多加香菜。小雨总笑话爸爸的口味奇怪。那些平常得几乎被遗忘的瞬间,现在回想起来都珍贵得让人心头发紧。
公司里一切如常。小雪在财务部工作,数字和报表构成了她熟悉的日常世界。同事们知道她家的情况,都很照顾她,从不安排需要加班的工作给她。上午对账时,隔壁工位的小张悄悄放了一盒点心在她桌上:“我妈自己做的枣泥酥,不甜。”
中午吃饭时,部门经理老赵端着餐盘坐到小雪对面。“我有个朋友在省立医院神经科,我帮你问了问,他说这种情况坚持康复很重要,还推荐了几种营养品。”老赵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信息,“我把名字发给你,别急着买,先问问医生合不合适。”
小雪感激地点点头。这三百天里,她收到了太多这样的善意。亲戚、朋友、同事,甚至护工穆大哥,每个人都用各自的方式支撑着她。穆大哥已经照顾辉子五个月了,从来没请过假。有次小雪听到穆大哥在病房里跟辉子聊天,讲他自己在农村长大的趣事,讲他儿子今年要高考了。那语气不像护工对病人,倒像老朋友拉家常。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一笔棘手的款项问题意外地解决了。小雪把好消息发给了小雨,女儿很快回了个笑脸:“妈妈真棒!爸爸今天怎么样?”母女俩的对话总是从辉子开始,这是她们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
下班前,小雪整理完最后一份报表,看了看手机里存的照片。最新的一张是昨天小雨临走前拍的,女儿握着爸爸的手,比着胜利的手势。再往前翻,是辉子出事前的照片:去年生日时他戴着滑稽的纸皇冠,笑出一口白牙;全家去北戴河度假,他被海浪打得浑身湿透还咧嘴笑;小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他高兴地把女儿举起来转圈——那时他还有那么大的力气。
关掉手机,小雪深吸一口气。她学会了不在人前流泪,把情绪留在一个人的时候。开车回医院的路上,她会在车里放辉子最喜欢的歌,有时跟着哼几句。辉子唱歌总跑调,但特别爱唱,尤其是喝了点小酒之后,能把《朋友》唱出喜剧效果。
回到医院时天还没黑。穆大哥正在给辉子按摩腿部肌肉,动作熟练而轻柔。“今天下午王医生来过了,针灸时辉子的眼皮动了好几次。”穆大哥汇报着,“营养师调整了食谱,说可以适当增加蛋白质。”
小雪放下包,接替穆大哥的工作。她一边按摩辉子的小腿,一边讲今天公司里的事:“老赵你还记得吗?他儿子今年中考,今天跟我抱怨孩子迷上游戏了...财务部新来了个实习生,特像小雨刚上大学那会儿,什么都新鲜...”
她的声音不高,像春日里的小溪,缓缓地流淌在安静的病房里。有时候她会停顿,仿佛在等待回应。然后继续往下说,说玉兰花要开了,说小区门口新开了家水果店,说小雨发信息说北京也开始暖和了。
按摩结束后,小雪用温水给辉子擦脸。毛巾轻轻拂过他的眉眼,那道熟悉的皱纹还在眉间,是辉子思考时总会皱起的地方。小雪用手指轻轻抚平它,就像从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
夜幕降临,穆大哥去食堂打饭了。病房里只剩下小雪和辉子。她打开床头柜,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康复日记:“3月21日,晴。辉子手指自主活动三次,针灸时眼皮有反应。小雨安全返校,我工作顺利。穆大哥说他儿子模拟考进了年级前五十...”
写完日记,小雪握着辉子的手,开始读他们恋爱时辉子写给她的信。那些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小雪,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埋头算题的样子,阳光照在你头发上,我想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她的声音在病房里轻轻回荡,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三百天很长,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学会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三百天也很短,短到那些相爱的记忆依然清晰如昨。
穆大哥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盒。小雪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这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坚韧、感激,还有不肯熄灭的期待。
夜还很长,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辉子,正在一点点地,用几乎看不见的速度,从很深很深的睡眠中醒来。小雪相信这一点,就像相信春天来了花一定会开。她会等着,和穆大哥一起,和小雨一起,和所有关心他们的人一起,等到辉子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那时候,她要告诉他这三百天里发生的所有小事:玉兰花开了又谢,小雨又长高了一点,公司楼下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穆大哥的儿子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这些琐碎的、平凡的、珍贵的生活片段,她都会一件件讲给他听。
而现在,她轻轻捏了捏辉子的手,像他们之间常做的小暗号。窗外,春风拂过树梢,新生的叶子在夜色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