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重新回来的,人世间(1/2)
小雪把最后一件叠好的婴儿衣服塞进行李箱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她轻轻关上箱子拉链,那一声响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脆。她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后,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但想到明天一早就能见到辉子,疲惫似乎褪去了一些。
她给母亲发了条微信,说已经准备好出发去火车站了。母亲很快回复:“路上小心,宝宝在我这儿很好,别担心。”
小雪盯着屏幕上“很好”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已经快九个月了,辉子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的那天,她的人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那通电话,急救车的鸣笛声,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还有医生那句“脑损伤严重,要做好长期准备”,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的记忆里,像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地铁站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上面的笑脸和鲜艳色彩与她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手机震了一下,是穆大哥发来的消息:“小雪,辉子今天做了四十分钟站立训练,比昨天多坚持了五分钟。晚上喂了小米粥,喝了小半碗。”
小雪盯着那几行字,眼眶微微发热。二百五十二天了。每一天,她都在记录着这些微小的“进步”:手指多动了一下,眼皮颤动的次数,吞咽时喉结的起伏。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的变化,对她而言却是支撑她继续前行的全部力量。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流如织。小雪找了个空位坐下,把行李箱靠在腿边。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辉子出事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冬天,辉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他们租住的小区楼下,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正对着镜头傻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小雪说要给他包饺子吃。照片里的辉子那么鲜活,那么真实,让她几乎能闻到那天空气里飘着的炸酱面香味。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XX的KXXXX次列车开始检票......”
广播声把小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站起身,拖着箱子走向检票口。排队的人群中,有说有笑的学生,有抱着孩子满脸倦容的母亲,还有紧紧牵着手的情侣。小雪的目光落在那一对情侣身上,女孩正靠在男孩肩上打瞌睡,男孩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小雪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
硬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小雪找到自己的中铺,把箱子塞到床底下。她爬上铺位,躺下来,车厢微微晃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她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这趟列车她已经坐了不下二十次。从辉子出事转回老家医院开始,每个周末,只要工作允许,她都会坐上这趟夜车,赶在周六早上到达,陪辉子一整天,周日晚再坐夜车回北京。同事们说她太拼了,母亲也劝她别这么折腾,但她坚持着。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基本的事了——让他知道,她没有放弃,她一直都在。
车厢里的灯熄灭了,只剩下走廊微弱的地灯。小雪侧过身,面朝墙壁。黑暗中,她想起上周离开时辉子的样子。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胃管,手臂上打着点滴。穆大哥正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她走过去,握住辉子那只没有输液的手。那只曾经能轻松抱起她转圈的手,现在瘦得能看到骨节,皮肤苍白,静脉清晰可见。
“辉子,我下周再来看你。”她轻声说,俯身在他耳边,“要加油,知道吗?”
辉子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小雪却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回应。
车轮声单调地重复着,把小雪的思绪拉得更远。她想起和辉子刚认识的时候,两人都是北漂,挤在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里。辉子是个木工,手艺好,人实在,干活从不偷懒。他常说等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开个小装修公司,小雪可以做财务,他们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孩子。他说这话时眼睛总是亮亮的,仿佛那些美好的未来已经触手可及。
小雪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是辉子出事以来她开始记的日记,里面写满了每天发生的点滴:辉子的身体状况,医生的建议,康复进展,还有她自己的心情。她翻到最新一页,就着手电筒的光写下:
“9月23日,夜车回老家。今天北京降温了,不知道家里冷不冷。给辉子带了他最爱吃的山楂片,医生说可以适量给一点刺激味觉。工作上接了个新项目,可能要忙一阵,但周末一定会来。宝宝长了两颗牙,妈说像辉子。希望辉子今天睡得好。”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重新躺好。窗外的黑暗不断后退,偶尔闪过几点远处的灯光,像散落在夜幕上的星星。小雪忽然想起,辉子曾答应带她去内蒙看草原上的星空。他说那里的星星多得数不清,躺在地上就像漂浮在银河里。
“等你好了,我们一定去。”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凌晨三点,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小雪迷迷糊糊醒来,听到有人上下车的动静。她看了眼手机,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她再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望向窗外。站台上昏暗的灯光下,几个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匆匆走过,远处有工作人员在引导车次。
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着,人们还在为各自的生活奔波着。只有她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了那个可怕的午后。
天渐渐亮起来,窗外的景色从一片漆黑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再到清晰的田野和村庄。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然后是一抹橙红,逐渐晕染开,把天空染成温暖的色调。小雪看着日出,想起辉子曾说,他最喜欢清晨的阳光,不刺眼,不灼热,温柔得像母亲的手。
列车广播响起,提醒乘客即将到达终点站。小雪收拾好东西,从铺位上下来。她走进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明显,脸颊也比以前瘦削了,但眼神里有一种坚韧的东西,那是这二百多天磨炼出来的。
车站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站台。小雪拖着箱子走出车厢,清晨的空气清新微凉。她深吸一口气,叫了辆出租车。
“去市康复医院。”
车子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早点摊已经开张,蒸笼冒着热气;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走在公园小径上;公交车停靠在站台,载上早起的上班族。这一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让小雪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辉子出生长大的城市,他们曾计划回来生活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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