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木兰花开(2/2)
穆大哥举着手机,一直举着,直到小雪在那边说:“穆大哥,辛苦您了,让他多看会儿吧,我这儿风大,我先挂了。有事您随时打给我。”
屏幕暗了下去。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但那片烂漫的、粉白色的光影,好像并没有消失,它们沉淀在空气里,沉淀在辉子紧闭的眼睑之外,沉淀在穆大哥沉静的目光中。
他放下手机,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按摩。手掌有力地揉捏着辉子的小腿肌肉,从脚踝到膝盖,一遍又一遍。动作熟练而沉稳。
“听见你媳妇儿说的话了没?”他低着头,一边按摩一边说,不像询问,倒像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花都开好了。你小子,是时候该醒过来看看了。”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那方光斑挪到了辉子的手上。那双手,曾经结实有力,如今却瘦削苍白,静静地搁在纯白的被单上。穆大哥按摩完小腿,又握起这只手,从指尖到指根,慢慢地揉捏着每一个关节。
就在他揉到无名指根部那个因为常年戴戒指而留下淡淡印痕的地方时,他感觉到,那根手指,似乎,极其微弱地,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
像一片花瓣,在春风里,那最不易察觉的一次颤抖。
穆大哥的动作停住了。他屏住呼吸,低下头,紧紧盯着那只手。几秒钟,也许更久,再没有别的动静。只有监测器上绿色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
但他没有松开手。他就那样握着,用自己粗糙温热的手掌,包裹着那只冰凉而脆弱的手。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棵爆出花苞的桃树,嘴角很慢、很慢地,向上弯了一下。
春天毕竟还是来了。不管这病房里多么恒常如冬,不管这场沉睡多么漫长,该来的,总会来的。像积雪消融,像枝条抽芽,像木兰不顾一切地绽放。
像某些被小心守护的、微弱却不曾熄灭的盼望。
他重新开始按摩,力道均匀,节奏平稳。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的手上,仿佛也给那无意识的蜷动,镀上了一层极其温柔的金边。穆大哥不再说话,只是偶尔,会抬头看看窗外,再看看床上的人,眼神平静,却像守着一颗埋藏已久、终将破土的种子。
楼下隐约传来孩子奔跑嬉笑的声音,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世界在苏醒,在生长,在喧闹。这间寂静的病房,也仿佛被那通电话、被那树遥远的木兰花,注入了一缕鲜活的气流。
时间静静地流淌。穆大哥知道,离医生查房还有一阵,离下一次翻身还有一会儿。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做好他的事,说他的话,等待着。就像土地等待春雷,就像花苞等待绽放。
而春天,已经站在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