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冬天已经过去,春天正在每一个细微的颤动中,悄然降临(2/2)
傍晚,夕阳把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小雪和小雨一左一右守在辉子床边。小雨正轻声给父亲读着手机里同学们发来的祝福,那是她班级群里得知消息后刷屏的鼓励。小雪则用棉签沾着温水,小心地润湿丈夫有些干裂的嘴唇。
护士送来了晚餐。小雪接过给辉子的营养流食,温度刚刚好。在穆大哥的协助下,她小心翼翼地进行鼻饲,动作比从前更加轻柔,仿佛在进行一场郑重的哺育。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让这个过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意义。
夜里,小雨坚持要留下来陪护,让疲惫的母亲和穆大哥回去休息。小雪起初不答应,但看着女儿眼中坚定的光,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知道,女儿需要这个与父亲独处的时刻。
病房的灯调到了最暗。小雨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窗外的月色很好,清辉洒入室内。不知过了多久,疲惫袭来,她伏在床沿,不知不觉睡着了。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的手被很轻、很轻地捏了一下。
小雨猛然惊醒,抬起头。月光下,父亲依然闭着眼,但眉头似乎比往常舒展了一些,嘴唇也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呼吸声平稳而绵长。这不是苏醒,却像是在更深沉的睡眠中,找到了某个安稳的港湾。
第二天是周末,小雪一大早就带着熬好的小米粥来了。粥熬得稀烂,散发着谷物的清香。医生建议可以尝试极少量地刺激口腔,看是否有吞咽反射。小雪用最小的勺子舀了浅浅一点米汤,轻轻触碰辉子的嘴唇。
起初没有反应。她又耐心地试了一次,用勺尖轻轻润湿唇缝。这一次,她看到丈夫的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他好像咽了一下!”小雪惊喜地低呼。
穆大哥和小雨都围拢过来。虽然这距离自主进食还遥不可及,但吞咽反射的出现,意味着控制咽喉的神经功能可能也在缓慢地修复。这又是一个新的、坚实的脚印。
康复科的医生随后过来,调整了新的康复计划,增加了声光刺激、肢体被动活动和口腔功能训练。穆大哥学得特别认真,拿着小本子记下每一个要点。他不再是单纯的护工,更像是一个协同作战的战友。
日子在希望中一天天过去。辉子的变化依然缓慢,像早春冻土下努力钻出的嫩芽,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但细心守护的人总能发现痕迹。他的手指活动从无意识颤抖,到偶尔能听从“动一动”的简单指令;对强烈光线和声音,会有皱眉或眼皮微颤的反应;有一次小雪给他按摩手臂时哼起他们恋爱时常听的歌,她似乎看到丈夫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毫米。
这些细微的进步,成了小雪和小雨生活中最亮的光。小雪在批改作文时,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小雨在校园里走路,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她们开始更频繁地跟辉子说话,讲生活中的琐事,讲小雨在学校的新鲜见闻,讲小雪班级里调皮学生的趣事,讲老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香。她们相信,他都能听见。
穆大哥也变得更有干劲。他不仅严格完成康复项目,还自己琢磨着给辉子按摩穴位,用收音机播放他年轻时可能爱听的音乐和老相声。病房里不再只有消毒水的气息,渐渐多了生活的声响和温度。
第260天,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小雪休假,正在病房里一边给辉子按摩小腿,一边轻声说着家里打算换一台新冰箱,旧的制冷不太好了。小雨发来信息,说这次期末考她感觉自己考得不错,特别是父亲一直希望她学好的专业课。
小雪念着女儿的信息,没有注意到,病床上,辉子的眼皮,在紧闭了260天后,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蝴蝶挣扎着,想要破开厚重的茧。
窗外的阳光,正暖暖地照着。院子里的桂花,香气似乎透过层层阻隔,隐隐约约地飘了进来。冬天已经过去,春天正在每一个细微的颤动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