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明天她会去看他带着一周的故事带着第204天的希望(2/2)
小雪一页页翻着相册,蜜月在青岛的海边,辉子被海浪追着跑;搬进北京租的第一个小单间,只有十五平米,他们却开心地吃了顿火锅庆祝;第一次带他回她老家,他紧张得给她爸敬酒时手都在抖……照片越往后,两个人的笑容越从容,眼神里有了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
直到最后一页,是去年春天在小区楼下的樱花树前拍的。辉子搂着她的肩膀,樱花花瓣飘落在她的头发上,他正侧过头想帮她拂去,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瞬间。照片里的他眼神温柔,嘴角噙着笑意,那笑容里藏着一个丈夫对妻子全部的爱意。
小雪的手指抚过照片上辉子的脸,玻璃相框的表面冰凉。她记得拍这张照片时,辉子说:“等明年樱花开的时候,我们再来拍一张,以后每年都拍,等老了做成一本樱花系列相册。”
明年樱花又快开了。
她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划破夜的寂静。这个城市不大,火车站在城东,医院在城西,他们的家在中间。每次火车鸣笛,声音都能传得很远,像是在提醒这座小城里的人们,远方还有另一个世界。
小雪闭上眼睛,想起医生上周在电话里说的话:“还是有微弱脑电波的,不要放弃希望。”微弱脑电波,这四个字成了她这二百零三天里唯一的浮木。她紧紧抓着这根浮木,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里漂浮,不知道彼岸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彼岸,但她不敢松手,因为一松手就会彻底沉没。
明天早上八点,医院探视时间开始。她会带一束新鲜的马蹄莲去,那是辉子求婚时送她的花。她会坐在病床边,握着他插满管子的手,给他读这周北京发生的新闻,说他们共同朋友的消息,讲她工作上遇到的小烦恼,就像他还清醒时每个周末的电话一样。
有时候她会想象,辉子其实能听见。他能听见她的声音,能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只是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像睡美人等待一个唤醒的吻。但这个童话没有给出时间限制,睡美人睡了一百年,她呢?他们要等多久?
时钟指向九点。小雪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相册放回茶几蒸汽慢慢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她伸手在镜子上画了一个笑脸,简单的圆弧眼睛和上扬的嘴巴,就像辉子以前常做的那样。
“要开心点。”他总是这么说,哪怕自己遇到了再难的事。
热水淋在头上,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小雪仰起头,让水流冲走一整天的疲惫,冲走火车上的颠簸,冲走这三小时四十七分钟里积攒的所有焦虑和期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第二百零四天。
洗完澡,她换上睡衣,走进卧室。躺在属于她的那一侧床上,身旁的空位显得格外大。她侧过身,面向辉子平时睡的位置,轻轻说了声:“晚安,辉子。”
窗外又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这次很近,像是进站了。小雪闭上眼睛,在汽笛声渐渐远去的余音里,慢慢沉入睡眠。梦里,她看见辉子站在樱花树下,朝她伸出手,笑容和照片里一样温暖。
明天,她会去看他。带着马蹄莲,带着这一周的故事,带着第二百零四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