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小坡仙(1/2)
八月仲秋,江南西路,筠州。
赣江支流筠水穿城而过,将这座千年古城一分为二。(评论有图)
南北二城枕河而居、隔岸相望,惟有一座浮桥连通两岸。(评论有图)
浮桥附近的码头,喧嚣远胜往常。
岸上黑压压一片,挤得插脚的空隙都快没了。
前头是伸长了脖子、衣衫被挤得歪斜也不顾的学子,青衿晃动如风吹麦浪;中间混杂着好些个身着绸衫、头戴方巾的掌柜,一个个踮着脚,眼神热切得像在等一尊活财神;外围更有不少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纯粹是瞧着热闹稀罕,也跟着张望。
“揽月楼”的三层飞檐上,眼尖的伙计探出大半个身子,挥舞着一方青布,朝
这喊声像投入静潭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挤什么挤!哎哟,我的鞋!”
“王掌柜,您那‘揽月楼’都三层高了,还差这点风光?让让,让让,我们‘听潮阁’可等着苏公子的墨宝救命呢!”
“呸!赵老三你少来,谁不知道你上月刚请人重漆了门脸!”
几个酒肆掌柜彼此推搡着,引来周遭学子一片侧目。
然而,学子的狂热,并不比那些酒肆掌柜好多少。
“看清楚了么?,真是‘小坡仙’的船?”一个年轻学子踮着脚,扯着嗓子高声问着楼上的伙计。
“错不了!那一行,浩浩荡荡,上十艘船,不是苏家‘小坡仙’,还能是谁?“那伙计也高声回应着。
“啊?上十艘船?苏家,这么豪横?”有人大吃一惊。
“嗨,你说什么呀!”
旁边立刻有人解释:“那都是追随‘小坡仙’而来的的岭南举子!听闻这‘小坡仙’自惠州一路北上,凡经名胜,必有佳作,惹得当地赴京赶考的举子纷纷追随!”
“是啊!‘小坡仙’过韶州,有‘芙蓉驿下雨霏霏,山色留人缆解迟’‘行尽天涯路未休,马蹄踏遍几春秋’诸般佳句,此等羁旅沧桑之感,竟出自一少年之口,真真令人既惊且佩。”
另一人插嘴道:“‘小坡仙’过英州时那份闲逸,才真叫人羡慕。
‘品茶泉向船头汲,选石云从袖里生’,船头汲泉煮茶,袖中似藏云选石,这份从容与雅趣,真乃名士风流!”
“还有‘九秋归故国,一棹过孤城。峰际人烟出,波间塔影横’一诗,意境开阔而苍茫,闲逸野趣,不让林和靖啊。”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又有人道:“《过丹霞山》诗中:“‘江流如变酒,山好若为杯。’以酒喻江,以杯喻山,奇思妙想,豪迈中见雅趣。
《青原寺》一诗‘钟鱼闲日月,竹树老风烟’,‘无言都是趣,有想便成缘。’,更是由景入禅,意境深邃悠远。”
“‘小坡仙’笔下,无论壮阔、幽静、羁旅、闲逸,皆能各臻其妙,如此全才,焉能不令人心折?”
“‘小坡仙’令人倾服处,岂止是沿途即景之作?”一个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学子提高了声音,立刻吸引了不少注意,“其《观书有感》二首,才真正是振聋发聩!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此言直指我辈读书人死守章句之弊,倡行知行合一,立意高远,非洞彻学问精髓者不能道也!”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诚然!那‘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更是妙喻!学问之道,贵在生生不息,吐故纳新。仅此二句,便可窥见其胸中丘壑,绝非寻常吟风弄月的才子可比。”
“不仅诗,还有词!”
有人摇头晃脑地吟诵起《菩萨蛮·郁孤台下清江水》,叹道:“‘小坡仙’在皂口郁孤台所作之词,‘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于沉郁中暗寓不屈,气韵流转,浑然天成。
还有离别惠州的那首《鹧鸪天》中‘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道尽世途艰辛,非早慧而历事者,焉能体味至此?”
“不然不然!”一个面容清癯、眼神热烈的学子挤上前,反驳道,“若论气象磅礴、情致深婉,当推《摸鱼儿·雁丘词》与《念奴娇·策勋万里》!”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此问苍茫直击人心,写尽天下至情至性,闻之令人心魂俱颤!”
“而那‘策勋万里,笑书生骨相,有谁相许?壮志平生还自负,羞比纷纷儿女’,更是豪气干云,令人热血沸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嗡嗡议论开来,话题围绕那位未曾谋面却已在声名赫赫的少年。
苏遁,苏季泽。
这个名字,从苏遁七月末拜别父母,离开惠州,沿着父亲当年南下的线路,一路北上,便一路随着行商的议论,随着伶妓的歌声,一路传扬,愈来愈盛,直追乃父,因而直接被冠上了“小坡仙”的名号。
“来了来了!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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