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因为懂得 所以慈悲(2/2)
月光下,苏东坡的眼神无比柔软,那里面豁达的哲思被一种温润的痛惜所覆盖。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妄图逆天改命的狂徒,而是一个在无边无际的时空压力下,被自己的“预知”压得喘不过气、遍体鳞伤却仍倔强前行的孩子。
他沉默了更长时间,酝酿着如何用最妥帖的方式,去解开那无形的枷锁。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这山间夜风,沉稳而富有力量:
“遁儿,你因‘预知’而自觉背负‘改变’之责,又将‘改变’与否,视作自身存在价值的凭据。”
“此念,何其重也,又何其……执也。”
他抬手指了指亭外夜幕中的那一弯弦月,目光如月光般清冷,却含着理解的温度:
“遁儿,你且抬头看看这眼前山月。”
“它此刻照着你我,照着岭南千峰万壑,千载之前便是如此。”
“想必,千载之后,你的记忆之中,依然如此。”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山月千载万载,未曾改易,改易者,观月之人,月下之事耳。”
他援引了自己最深切的体悟:“为父昔年在黄州,于赤壁之下,观江水东流,曾悟得一些道理。”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这江水,这明月,从其变动不居处看,无一刻停歇;从其恒常不易处看,则万古如斯。”
“你所忧心的‘历史轨迹’,是那变动不居的浪花,还是那恒常不易的江河水势?”
“你试图改变的,是特定的几朵浪花,还是整条江河的流向?”
苏遁看着那更古不变的月光,陷入沉思。
苏东坡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融入夜风,几乎微不可闻,却承载了千言万语:
“你因未能挽留母命而觉自身虚妄,又因如今度过劫波而茫然于前路。”
“这便是将一身之重,系于那朵特定‘浪花’是否依你心意起落了。
“可真正的‘历史’,并非一卷写就的书册,任人翻阅涂改。”
“它乃是……那一整个时空里,千千万万生民的因果业力、个人抉择、时势机运,如同亿万条溪流,彼此纠缠、冲撞、汇合,最终在天地间冲荡出的一条浩荡河道。”
“其间每一滴水,每一粒沙,都在参与塑造它的走向。”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看进儿子眼底:
“你欲以一己之心智,一己之业力,去更易这亿兆因果、无穷机缘汇聚而成的洪流——”
“这非是志向,遁儿,这近乎是……妄图以烛火之光,改易星月之轨;以蚍蜉之身,撼动参天之树。”
他的语气并非责备,而是一种勘破后的悲悯:
“你将如此重担,不由分说压在自己肩上,视之为天命所归。”
“这非但是对天道运转的僭越之想,更是对你自己性命心性的……极致苛求。”
“人力有穷而天道无穷,强以有涯随无涯。”
“岂有不殆不惑、不痛不惧之理?”
不是“狂妄”,不是“无知”……是“苛求”。
原来,如此。
这两个字眼,带着父亲掌心的温度,猝不及防地撞向苏遁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终于冲垮堤坝的无力抵挡。
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迅速模糊了视线,一滴滴砸在石桌面上,也砸碎了他最后那点强装的镇定。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头两世的迷茫、恐惧、自苛与重负,都随着这沉默的泪水倾泻出来。
苏东坡轻轻抱住了他,拍抚着少年单薄的脊背,感受着他积郁太久的情绪大爆发。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陪伴。
孩子,你不必做那“改天换地”的孤胆英雄,仅仅作为苏遁,作为苏轼的儿子,好好地、真实地活着,感受爱与被爱,去做力所能及的善事,便足以让父亲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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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自己写哭了,至于你们哭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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