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伍丁的棋局（1/2）

奥斯曼帝国的大维齐尔易卜拉欣·帕夏有一个小问题：他太有钱了。这听起来不像问题，但当你拥有能买下半个地中海的财富时，花钱就成了一种负担——你得不断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些钱，通过赞助艺术、修建清真寺，或者，最近的流行趋势：资助寻找传说中的古代宝藏。

“所以你看，亲爱的伍丁，”易卜拉欣斜躺在铺满丝绸软垫的榻上，啜饮着盛在金杯里的石榴汁，“我对这个‘霸者之证’非常感兴趣。不是因为它能带来力量——真主在上，苏丹陛下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力量——而是因为……嗯，收集的乐趣。你懂吗？就像我收集的那些钟表，有些根本走不准，但它们漂亮啊。”

伍丁·阿尔-巴鲁希，此刻正以最优雅的姿态坐在大维齐尔对面，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介于真诚和谄媚之间的微笑。他内心正在飞速计算：“钟表的比喻不错，说明他确实把这当成贵族游戏。但游戏也有规则，而规则是：不能让他赢得太容易，也不能让他输。”

“大人高见，”伍丁微微躬身，“真正的收藏家在乎的不是实用性，而是稀有性和背后的故事。而霸者之证的故事，可以追溯到所罗门王时代，甚至更早。”

“所罗门王！”易卜拉欣眼睛亮了，“就是那个能指挥精灵和恶魔的所罗门？我喜欢这个故事版本。继续说。”

伍丁端起自己面前的银杯——他特意要求银器，因为金子太俗，而且容易下毒——抿了一口玫瑰水，开始即兴发挥。

“根据我从亚历山大古籍中复原的记载，”他语气神秘，“霸者之证共有七份，对应七海。但很少有人知道，在七证之上，还有一个‘总钥’，据说是所罗门王用坠落的星辰铸造，能打开通往‘智慧宝库’的大门。”

易卜拉欣向前倾身：“这个总钥在哪？”

“线索分散在三份地图中，”伍丁从怀中取出一卷精心处理的羊皮纸，纸张泛黄，边缘做旧，墨迹故意弄得有些模糊，“这是第一份，我历经千辛万苦，从开罗的一个犹太古董商手中获得。他声称这是从耶路撒冷圣殿山下的密室里找到的。”

其实这地图是伍丁手下的伪造专家花了三天时间制作的，原料是真正的古羊皮（从一批报废的经卷上剥下来），墨水是用古法调配（加了点茶渍模仿岁月痕迹），内容则混合了真实的地理信息和完全胡编的符号。

易卜拉欣接过地图，仔细查看。上面画着红海两岸的地形，标注着几个点，旁边是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

“这些文字……”

“是古希伯来文的一种变体，”伍丁面不改色地撒谎，“我请了三位学者才破译出来。大意是：‘在双峰之影下，月圆之夜，白沙会变成黄金之路。’”

“双峰之影？”易卜拉欣皱眉。

伍丁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红海西岸，有两座相邻的山峰，当地人称‘骆驼峰’。根据我的计算，下个月满月时，月光会恰好从两峰之间穿过，照在特定的沙滩上。而那片沙滩在某些潮汐条件下……”

他故意停顿，制造悬念。

“会怎样？”易卜拉欣急切地问。

“会露出通往地下宫殿的台阶。”伍丁压低声音，“至少，地图上是这么说的。”

其实那片沙滩不会亲自去——大维齐尔只会派手下，而手下为了讨好主人，就算只挖到一块奇怪的石头，也会说成是“古代遗迹的碎片”。

“精彩！”易卜拉欣拍手，“那么另外两份地图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伍丁露出为难的表情，“第二份地图据说在波斯人手中。萨菲王朝的宫廷最近也在收集霸者之证的线索，他们可能已经获得了那份地图。”

这倒是真的——伍丁确实卖了一份“地图碎片”给波斯人，只不过那份也是伪造的，但内容指向的是阿拉伯半岛的另一端。这样奥斯曼和波斯就会在错误的地方较劲，互相牵制。

“波斯人！”易卜拉欣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些什叶派异端，也想染指所罗门的遗产？可笑。”

“所以大人，我们必须快。”伍丁趁机说，“我已经安排了一支探险队，下个月满月时就可以出发。但经费方面……”

“钱不是问题！”易卜拉欣挥手，“你要多少？五千金币？一万？”

“探险本身只需要三千，”伍丁说得很诚实——因为真的会派一队人去，做戏要做全套，“但为了确保不被波斯人干扰，我建议您同时加强红海沿岸的巡逻，特别是这里和这里……”

他在地图上指了几个位置，都是战略要地。如果奥斯曼海军真的加强那些地方的巡逻，就会分散注意力，让伍丁在其他海域的行动更自由。

“好，好，我会安排。”易卜拉欣已经沉浸在寻宝的幻想中，“那么第三份地图呢？”

“第三份，”伍丁收起地图，表情凝重，“据说在‘星陨会’手中。”

听到这个名字，易卜拉欣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挥手让周围的仆从退下。

“你也知道星陨会？”他低声问。

“做我这行的，必须知道谁在暗处活动，”伍丁说，“他们是一个跨国秘密组织，成员包括欧洲贵族、学者、甚至……某些宫廷内部的人。他们也在这寻霸者之证，但目的不明。”

这半真半假。星陨会确实存在，但伍丁夸大了他们的渗透程度——为了让易卜拉欣感到威胁，从而更依赖他这个“知情者”。

“宫廷内部……”易卜拉欣喃喃道，眼神闪烁。

伍丁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奥斯曼宫廷派系林立，大维齐尔这个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任何“秘密组织”的传闻都会引发猜忌。

“大人不必过于担忧，”伍丁适时安抚，“只要您掌握先机，找到总钥，任何阴谋都不足为惧。而我会是您最忠诚的眼睛和耳朵。”

“忠诚需要用利益维系，”易卜拉欣恢复了精明，“你想要什么，伍丁？除了探险经费。”

伍丁笑了：“大人英明。我确实有个小小的请求：红海贸易的优先通关权，为期三年。您知道，我的商队经常运输一些……敏感的货物，如果能减少检查次数，效率会大大提高。”

这是真正的目的。红海是连接地中海和印度洋的咽喉，控制这里的贸易，就等于控制了香料和丝绸流向欧洲的一半路径。而优先通关权意味着他的货物可以快速通过，而竞争对手的则会被各种理由拖延。

易卜拉欣想了想。对他而言，这不过是签个文件的事，却能换来可能的巨大宝藏，以及一个情报来源。

“可以，”他点头，“但每季度你要向我汇报探险进展，还有……星陨会的动向。”

“成交。”伍丁举起银杯。

两人碰杯，石榴汁在杯中荡漾，像血一样红。

离开大维齐尔宫殿时，伍丁的心情很好。他坐进自己的豪华轿子——由四名强壮的黑人奴隶抬着，窗帘用最好的大马士革丝绸制成——开始复盘刚才的表演。

“地图伪造得不错，但那个‘月圆之夜白沙变黄金之路’的设定是不是太诗意了？”他内心吐槽自己，“下次应该更务实点，比如‘挖地十尺见石板’之类的。不过易卜拉欣喜欢华丽的故事，所以也算投其所好。”

轿子穿过伊斯坦布尔繁华的街道，朝着他在金角湾的宅邸驶去。伍丁透过窗帘缝隙观察外面：商贩叫卖，行人往来，士兵巡逻，一切如常。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汹涌。

回到宅邸，管家立刻迎上来：“主人，波斯使者到了，在会客室等候。”

“让他再等一刻钟，”伍丁说，“我需要换件衣服——见波斯人得穿得正式点，但又不能太正式，显得太急切。拿那件深蓝色的长袍，绣银线的那件。”

一刻钟后，伍丁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会客室。波斯使者是个中年学者模样的人，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眼神锐利。

“萨拉姆，尊敬的使者，”伍丁用流利的波斯语问候，“欢迎来到寒舍。请用茶，这是从大吉岭直接运来的，今年的新茶。”

使者礼貌性地抿了一口，直奔主题：“伍丁先生，关于你提到的那份地图……”

“啊，是的。”伍丁从另一个袖子（他今天穿的衣服特意设计了多个暗袋）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我从一个威尼斯商人手中高价购得的，据说是从罗德岛的骑士团废墟中找到的。”

同样泛黄的羊皮纸，同样古老的笔迹，但内容完全不同：这张地图指向阿拉伯半岛东岸，波斯湾附近。

使者仔细查看，眉头渐渐皱起：“这上面的符号……有些眼熟。我们宫廷图书馆里有一份古籍，提到了类似的标记。”

“那很可能就是同一来源，”伍丁面不改色，“霸者之证的线索分散在世界各地，需要有心人收集拼合。而我，恰好是一个有心人。”

“你想要什么交换？”使者问。

“两个条件，”伍丁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的商队在波斯境内享有与本国商人同等的税率。第二……”他压低声音，“我需要一份清单，关于最近六个月所有进入波斯的欧洲‘学者’的名单和目的。”

使者眼神一凛：“这涉及国家安全。”

“而霸者之证涉及更伟大的事物，”伍丁微笑，“想想看，如果奥斯曼人先找到总钥，他们会做什么？加强红海控制，威胁波斯湾，甚至可能……支持你们境内的叛乱势力。但如果波斯先找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使者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需要请示宫廷。但个人而言，我认为可以交易。”

“明智的选择，”伍丁将地图推过去，“这份副本您可以带走研究。原件……等您的答复到了，自然奉上。”

这就是伍丁的风格：永远不一次给全，永远留有后手。

送走波斯使者后，伍丁来到宅邸的地下室。这里表面上是个酒窖，实际上是他的情报中心。墙上挂满了地图，桌上堆着各种报告，几个文员正在整理信息。

“主人，”情报主管拉希德起身，“有几条新消息。”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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