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龙旗与狮子(1/2)
华梅·李现在非常确定一件事:郑和当年下西洋时,绝对没把船开到这么南的地方。如果有,那位三宝太监的航海日志里一定会有一章专门吐槽:“这里的风能把你的发髻吹成鸟窝,这里的太阳能把你的皮肤晒成腊肉,这里的海浪能让最硬的水手把早饭吐出来——如果船上还有早饭的话。”
“提督,我们到了。”杨希恩的声音把她从内心吐槽中拉回现实,“前面就是葡萄牙人说的‘风暴角’,当地人叫‘好望角’。”
华梅走到“青龙号”的船头,眯着眼睛看向那片逐渐清晰的海岸线。不同于东南亚的葱郁或印度洋的炎热,这里的风景粗犷而原始:陡峭的悬崖,裸露的岩石,稀疏的低矮灌木,还有……一大群在海滩上晒太阳的海豹。
“它们在盯着我们,”华梅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闯进它们家后院的傻子。”
杨希恩笑了:“至少它们没冲我们吼叫。根据葡萄牙海员的说法,这里的土着会用毒箭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
“那我们最好表现得礼貌点。”华梅转身下令,“放下小艇,我带十个人上岸。杨副将,你留在船上,保持戒备。如果看到葡萄牙旗帜,立刻发信号。”
“提督,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如果我不去,怎么体现我们的诚意?”华梅已经开始检查装备:佩剑、火铳、还有一个小药箱——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在海上航行,伤病比敌人更致命。
她选的人包括阿尔及帕夏(那位精通多国语言的阿拉伯学者)、两个经验丰富的陆战队员、三个水手,还有……厨子老陈。
“为什么带他?”杨希恩不解。
“因为如果我们要和土着打交道,食物是最好的外交官。”华梅眨眨眼,“而且老陈做的肉包子能感化最顽固的敌人,我亲测有效。”
小艇在波涛中颠簸着驶向海岸。华梅紧紧抓住船舷,内心继续吐槽:“下次造舰一定要在船舷加装扶手,不,是加装安全带。还要设计一种不会把早餐颠出来的船……也许可以在船上种点薄荷,止吐又提神……”
他们在距离海豹群稍远的地方登陆。沙滩比看起来难走,沙子里混着小石子,硌脚。华梅刚站稳,就看到远处山丘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有武器,”阿尔低声道,“长矛和弓箭。”
“别紧张,慢慢挥手。”华梅率先举起手,做了个和平的手势。
山丘上的人影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朝他们走来。近了,华梅能看清他们的样貌:身材矮小精瘦,皮肤是深褐色,穿着简单的兽皮,脸上和身上有白色的彩绘。
双方在沙滩上对峙,气氛微妙。土着们举着长矛,但没有立即攻击。华梅这边则手按武器,但保持着微笑。
“阿尔,试试用你知道的所有语言打招呼。”华梅说。
阿拉伯学者清了清嗓子,先用阿拉伯语,然后用斯瓦西里语,再用一些他从东非商人那里学来的班图语词汇。土着们一脸茫然。
华梅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糖——这是从印度贸易站换来的,本来是她用来提神的。
她拿出一块,小心地放在沙滩上,然后退后几步。
一个年轻的土着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捡起糖块,闻了闻,舔了一口。他的眼睛立刻睁大了,转头对同伴说了几句话,语气兴奋。
“糖分外交,成功第一步。”华梅内心给自己点赞。
更多的糖块被拿出来,气氛明显缓和。土着们放下长矛,好奇地围过来。华梅趁机让阿尔继续尝试沟通。
这次他用的是手势和图画:在地上画了船,画了太阳和月亮表示航行了很多天,画了握手表示友好。
一个年长的土着——看起来像是首领——看懂了。他指了指华梅他们,又指了指海上的船,然后做了个问号的手势。
“他在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阿尔翻译。
华梅想了想,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扎针的动作,然后又做出治病的姿势。
首领若有所思。突然,他指向部落的方向,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他让我们去他们的营地?”华梅看向杨希恩。
“可能是陷阱,”副将警惕地说。
“也可能是机会。”华梅做了决定,“阿尔、老陈,还有你们两个,跟我来。其他人回船上等待信号。”
他们跟着土着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个依山而建的营地。营地不大,只有十几间用树枝和兽皮搭成的棚屋。一些妇女和儿童好奇地探出头来看这些陌生人。
华梅注意到,营地中央的火堆旁躺着一个老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几个部落的人围着他,神情悲伤。
首领指了指老人,又指了指华梅的药箱。
“他生病了,想让我们治。”阿尔说。
华梅走近观察。老人大概六十多岁,消瘦,腹部微微隆起,按压时有痛感。她询问阿尔,阿尔向土着们用手势询问症状:发烧?腹痛?食欲不振?
“看起来像是寄生虫或者消化问题,”华梅判断,“但不确定是什么。”
她打开药箱,里面是她从大明带来的各种草药,还有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问题是她不知道这里的疾病类型,也不知道老人的体质能否承受她的药方。
“需要更详细的诊断……”华梅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脉诊。”
中医脉诊至少能判断基本体质和病症所在。她示意要碰触老人的手腕,首领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华梅三指搭脉,闭目凝神。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几分钟后,她睁开眼,心中有了数:脉象滑数,湿热内蕴,应该是寄生虫引起的腹部积水。
“老陈,把我的那个绿色包裹拿来。”华梅说。
厨子老陈不仅是厨子,还是半个药剂师——在船上,厨师和医生的工作经常重叠。他递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华梅配制的驱虫药粉,主要成分是苦参、使君子等。
但问题是剂量。老人体弱,用药需谨慎。
华梅让阿尔沟通,要了一些热水,将少量药粉化开,亲自喂老人服下。然后她用银针在老人的几个穴位上施针,促进气血循环。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期间,部落的人静静观看,连孩子都没有吵闹。
施针结束后,华梅额头冒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万一治坏了,他们可能就走不出这个营地了。
老人突然咳嗽起来,周围一阵骚动。但咳嗽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神明显清明了些。他对首领说了几句话,声音虽然虚弱,但有力了许多。
首领脸上露出笑容,他转向华梅,突然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我想我们通过测试了。”阿尔松了口气。
老人被抬进棚屋休息,首领则热情地邀请华梅他们坐下,分享食物和饮水。食物是烤制的根茎植物和一种肉干,水则是用大叶子盛的清水。
华梅一边吃一边内心吐槽:“这肉干硬得能当武器用,但这植物的味道还不错,有点像芋头……老陈,记下来,也许可以在船上种。”
饭后,真正的交流开始了。通过阿尔的翻译和大量的手势,华梅得知这个部落属于科伊桑人的一支,在这里生活了许多代。他们称这片土地为“世界的尽头”,而海上的那个岬角叫“风暴之门”。
“我们寻找一种……图腾,”华梅试着解释,“狮子的形状,可能是雕刻在石头上的,或者画在某个地方。”
她让阿尔在地上画了一只狮子——画得不太像,但大概能看出是猫科动物。
首领看到图画,表情明显变了。他站起身,说了很长一段话,语气激动。
“他说他知道这个,”阿尔翻译,“在他们的传说中,有一个‘黄金狮子’的守护神,住在内陆的‘回声山脉’。但那里是禁地,有强大的神灵守护,凡人不能进入。”
“回声山脉?”华梅追问,“具体在哪个方向?有多远?”
首领指向东北方向,然后用手势表示需要走很多天——至少十天以上的路程。
“他还说,”阿尔继续翻译,“最近已经有另一批‘苍白皮肤的人’来问过同样的事。那些人乘坐更大的船,穿着金属衣服,带着会发出巨响的棍子。”
葡萄牙人。
华梅的心一沉。果然,他们不是唯一寻找霸者之证的人。
“那些人在哪?”她问。
首领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他说那些人往内陆去了,走的是另一条路。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华梅对同伴们说。
她向首领表达了感谢,并赠送了一些礼物:更多的糖、几把铁制小刀、还有一面绣着龙纹的小旗。
首领回赠了一件礼物:一根用狮子鬃毛和彩色石头装饰的手杖。他解释说,这是部落萨满的法杖,拿着它,其他科伊桑部落会知道他们是朋友。
“还有,”阿尔翻译首领最后的话,“如果你们要去回声山脉,需要向导。我的儿子卡马可以带你们到山脉脚下,但他不会进入禁地。这是规矩。”
一个年轻土着走上前,大概十八九岁,精瘦结实,眼神明亮。他向华梅点头致意。
“交易达成。”华梅与首领握手——这个手势是刚学会的。
回到船上,华梅立即召开会议。除了杨希恩和阿尔,还有几位船长和陆战队指挥官。
“情况就是这样,”华梅摊开简陋的地图——这是根据首领的描述绘制的,“葡萄牙人已经在我们前面,目标相同。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黄金狮的线索。”
“提督,内陆探险风险很大,”一位船长说,“我们的人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和气候。而且如果和葡萄牙人遭遇……”
“那就避免遭遇,或者如果不可避免,就确保我们赢。”华梅语气坚定,“杨副将,你挑选三十个最精锐的陆战队员,配足武器和补给。我们轻装前进,快速移动。”
“我也去,”阿尔说,“语言沟通很重要,而且我研究过非洲的地理和植物,也许能派上用场。”
“还有我,”老陈举手,“总得有人做饭吧?而且我认识一些草药,可以补充提督的药箱。”
华梅看着这些忠诚的部下,心中一暖:“好,我们明天一早出发。杨副将,船队交给你,保持隐蔽,随时准备接应。”
“提督放心。”杨希恩郑重道。
第二天清晨,探险队准备出发。除了华梅、阿尔、老陈和三十名陆战队员,还有向导卡马。每个人都背着行囊:食物、水、武器、药品,还有一些用于交易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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