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奥斯曼的邀请（2/2）

第三天下午，伍丁准时出现在“智者茶馆”。这家茶馆名副其实——它位于苏莱曼尼耶清真寺建筑群的一角，远离喧嚣的集市，客人多是学者、法官和官员，谈话声压得很低，空气中飘着薄荷茶和知识的味道。

二楼雅间里，大维齐尔易卜拉欣帕夏已经到了。他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大多数奥斯曼高官的臃肿。他穿着深紫色的官袍，没戴头巾，而是戴着一顶简单的羔羊皮帽，显得比在宫廷时随意一些。但他那双眼睛——锐利，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提醒着伍丁，眼前这位是奥斯曼帝国实际上的管理者，苏莱曼苏丹的左右手。

“伍丁阁下，”易卜拉欣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感谢您抽空前来。希望我没有打扰您的生意。”

“能为大维齐尔效劳是我的荣幸。”伍丁优雅地入座，“何况在这样优雅的地方，与您这样睿智的人交谈，本身就是一种享受，而非打扰。”

侍者送上茶和点心后退出，轻轻拉上了门。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宣礼声。

“那我们直入主题吧。”易卜拉欣喝了口茶，没有绕圈子，“关于‘七海霸者之证’，您知道多少？”

伍丁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不是他整理的全部情报，而是精心筛选过的版本。

“根据我的调查，”他缓缓说，“霸者之证是七个古老的信物，分散在世界七大海域。集齐它们的人，据说能获得某种……特殊的知识或力量。目前已经确认的，有东亚的‘苍龙玉符’，被明朝水师提督李华梅获得。还有北海的‘尼伯龙根之裁’，据说被瑞典海军提督赫德拉姆找到。”

易卜拉欣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这些信物具体有什么作用？”

“传言各异。”伍丁摊手，“有的说能提供精确的航海知识，有的说能预测天气，还有的说……涉及更古老、更神秘的力量。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集齐所有霸者之证的人才知道。”

“那么，其他霸者之证的下落呢？”

“线索分散。”伍丁翻开文件，“地中海的线索指向古亚历山大遗迹；印度的线索与某些印度教神庙有关；新大陆的线索据说与印加文明相连；而阿拉伯海的线索……可能藏在也门或阿曼的某个地方。”

他故意把阿拉伯海的线索说得模糊——因为那是他自己的目标之一，不想让奥斯曼人插手。

易卜拉欣沉思片刻：“这些霸者之证，对帝国有什么意义？”

“战略意义，大人。”伍丁身体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谁掌握了霸者之证，谁就可能掌握未来海洋的主导权。西班牙和葡萄牙已经在疯狂搜寻，如果被他们集齐……”

他没有说完，但易卜拉欣显然明白其中的暗示。奥斯曼帝国与西班牙是世仇，与葡萄牙在印度洋竞争激烈。如果让伊比利亚半岛的国家获得霸权，对奥斯曼将是灾难。

“所以您建议帝国也加入这场……寻宝游戏？”易卜拉欣问。

“不是加入游戏，大人。”伍丁微笑，“是确保游戏不会不利于帝国。我们可以通过情报收集、外交手段、甚至适度的‘引导’，让霸者之证的搜寻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比如？”

“比如，我们可以‘帮助’西班牙人在错误的地方浪费时间。或者‘鼓励’葡萄牙人把精力花在印度而非阿拉伯海。又或者，与某些……不那么敌对的寻宝者合作，分享信息，共同制衡真正的威胁。”

易卜拉欣盯着伍丁看了很久，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在评估这番话的真伪和价值。最后，他缓缓点头。

“我需要一个人在帝国之外，负责收集相关情报，并执行这些‘引导’。”他说，“这个人必须有广泛的情报网，丰富的商业资源，以及足够的智慧和……灵活性。伍丁阁下，您愿意担任这个角色吗？”

来了。伍丁心想。橄榄枝抛出来了，上面还绑着金线。

“能为帝国服务是我的荣幸。”他恭敬地说，“但我必须坦诚，我的身份是商人，行事需要一定的……自主权。而且有些手段，可能不符合宫廷的礼仪。”

“我理解。”易卜拉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阴影中工作的人，不需要遵守阳光下的规则。您会有很大的自主权，只要结果符合帝国的利益。作为回报，您将获得帝国境内最优惠的贸易特权，免税待遇，以及……一个合适的头衔，方便您行事。”

“头衔就不必了，大人。”伍丁婉拒，“一个低调的商人比一个显眼的贵族更容易在各国之间穿梭。但贸易特权……我非常感激。”

易卜拉欣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如您所愿。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

“是的，大人。”伍丁举起茶杯，“为了帝国的利益，也为了……更平衡的世界。”

两人以茶代酒，达成了这笔既危险又诱人的交易。

会谈结束后，伍丁独自走在回宅邸的路上。夕阳把伊斯坦布尔的街道染成金色，宣礼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无数指向天空的手指。

“所以我现在是奥斯曼帝国的非正式情报官了，”他对自己说，“同时还要继续当我的商人、情报头子、霸者之证搜寻者，以及……其他六位麻烦朋友的后援。”

这感觉就像在同时下七盘棋，而且每盘的对手都不一样：一盘是奥斯曼帝国，一盘是西班牙，一盘是葡萄牙，还有四盘是……嗯，算是盟友但也会互相竞争的伙伴。

“至少，”他苦笑，“生活不会无聊。”

回到宅邸，萨利赫正在等他。

“一切顺利，主人？”

“顺利得令人不安。”伍丁脱下外袍，递给管家，“大维齐尔给了我想要的一切：合作，自主权，贸易特权。唯一的代价是……成为帝国在阴影中的手。”

“危险的位置。”萨利赫评论道，“但也是充满机会的位置。”

“没错。”伍丁走到窗前，看着夜幕降临的伊斯坦布尔，万家灯火渐次点亮，“所以我们要小心走好每一步。给大维齐尔的情报要真真假假，我们自己的行动要隐秘再隐秘。最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脸上又露出那种深不可测的笑容：“——要确保无论棋盘上的棋子怎么动，最后赢的，都是那个看似在为所有人服务的、谦逊的商人。”

萨利赫微微鞠躬：“一如既往，主人。”

窗外，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船只亮起了灯，在黑暗的水面上连成一条光的河流，流向未知的远方。

而伍丁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已经开始了他的下一局棋。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