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晨光里的多肉与闲话(1/2)
第一章晨光里的多肉与闲话
清晨六点五十分,天刚蒙蒙亮透,不是那种盛夏里刺眼的晴朗,也不是深冬时灰蒙蒙的沉郁,而是老城区春日特有的温润柔光。像被清水反复漂洗过的棉絮,带着草木刚复苏的淡香,轻轻覆在整栋六层居民楼上,把砖红色的墙体晕染得愈发柔和。阳光穿过林野房间那扇老旧的防盗窗,铁栏杆的影子被晨露浸润得格外清晰,拉得细细长长,斜斜切过床尾的木地板,投下一片细碎又规整的格子纹。纹路里浮着几粒从窗外飘进来的细尘,混着阳台多肉挥发的水汽,在光里慢悠悠地晃,像谁不小心撒在空气里的星子。
林野在这样的晨光里翻了个身,床垫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这是他租住这间屋子三年来,早已刻进清晨记忆里的声响。三年前他刚毕业,拖着两个行李箱在老城区转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推开这扇门,看见阳光落在木地板上的模样,便当即定了下来。右手无意识地蹭过枕头边的速写本,指尖先触到的是封面边缘磨得发毛的布料,那是本深蓝色帆布封面的速写本,边角被常年揣在帆布包里的动作磨得卷成了柔和的弧度,边缘的布料纤维微微翘起,摸上去带着点粗糙的质感,却又异常顺手,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再往下,指腹抚过纸页上凹凸不平的线条,是前几天通勤时在地铁上画的邻座老人。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泛黄的报纸,眉头微蹙地盯着版面,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透着岁月的厚重。林野当时凭着本能快速勾勒,铅笔的纹路深深嵌在纸纤维里,指尖抚过,连老人眼角皱纹的弧度都清晰可感。直到这时,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眼尾带着刚睡醒的淡红痕,睫毛上还沾着点未散的困意,眨了两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转瞬即逝的浅影,像蝴蝶轻振翅膀,搅碎了晨光里的细碎光斑。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躺着,视线落在床头的小桌上。这张桌子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木桌,桌面带着天然的树结,被他用砂纸打磨光滑,又涂了一层清漆,如今边缘已有些磨损,露出底下浅棕色的木质。桌上摆着一盏铁艺台灯,灯杆上缠了圈褪色的麻绳,是他刚搬来时亲手弄的,当时觉得铁架太凉,便找了麻绳缠上,如今麻绳的颜色已经从米白变成了浅黄,边角还有几处磨损,却透着烟火气的温柔。
台灯旁放着一本摊开的散文,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书页折着角,停在写荷花的那一页,是昨晚睡前看到的地方。这本书他翻了不下三遍,封面已经有些泛黄,页边也被翻得发卷,书眉上还写着几行细碎的批注,大多是看文时的随手感慨,或是突然迸发的设计灵感。再往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玻璃杯,里面还剩小半杯昨晚的凉白开,杯壁上凝着细微的水珠,顺着杯壁慢慢滑下,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淡痕,又被木质桌面悄悄吸收,只留下一点湿润的印记。
又缓了约莫两分钟,林野才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纯棉的睡衣是浅灰色的,领口有些松垮,滑落肩头一点,露出颈侧细腻的皮肤,上面带着一点枕头压出的浅红印子,像朵淡淡的云。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指腹带着刚睡醒的温度,蹭过眼睑时,能感觉到睫毛的柔软,还有眼角残留的困意。指尖划过眼角,沾到一点细碎的眼垢,他随手蹭在睡衣下摆上,动作自然又随意——这套睡衣早已被穿得柔软,上面还沾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淡香,是他最安心的衣物。
起身时,脚踩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漫,像一股清浅的溪流,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老房子的木地板已经有些年头,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样式,表面被无数人踩得发亮,露出深浅不一的木纹,像大地的脉络。缝隙里嵌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积灰,还有几根细小的棉线,想来是从被褥上脱落的。他趿上那双灰色棉拖,拖鞋的鞋底已经被磨得有些薄,鞋边起了点毛边,鞋面上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淡淡的污渍——那是上次下雨时,他帮张奶奶搬花盆不小心踩泥留下的,洗了好几次都没完全洗掉,却成了鞋子独有的印记。
穿拖鞋的瞬间,左脚的鞋跟刚好蹭到地板缝里的一撮积灰,灰粒顺着鞋跟的纹路嵌了进去。林野弯腰,后背微微弓起,形成一道柔和的弧度,右手食指蜷起,指甲尖对准那撮积灰,轻轻往里勾了勾。他的指尖因为常年握画笔和设计笔,指腹结着一层薄薄的茧,触感有些粗糙,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光滑,只有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淡蓝色的颜料残留——那是昨天下午给客户改海报时,不小心蹭到的。当时客户催得急,他只顾着调整版式,晚上洗澡时又想着今早要帮张奶奶打理多肉,没彻底洗干净,此刻这一点淡蓝,倒像是指尖藏着的星光。
指甲尖勾到积灰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他轻轻一挑,那撮灰就落在了指尖。他抬手凑到眼前看了看,灰粒里还混着几根细小的纤维,应该是睡衣上掉下来的。“又忘了扫床底。”他低声咕哝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轻轻拖了一下,像羽毛似的落在空气里。他的嘴唇很薄,说话时嘴角微微下垂,带着点慵懒的倦意。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起身找扫帚——倒不是偷懒,而是知道这老房子的积灰总也扫不完,索性随手把指尖的积灰轻轻弹在地板上,又用鞋尖蹭了蹭,将灰粒蹭进旁边的地板缝里,权当给这旧地板添了点烟火气。
随后,他趿着拖鞋,一步步慢悠悠地挪向阳台,脚步很轻,拖鞋蹭过地板,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阳台窄窄的,宽度刚够一个人转身,墙壁是浅灰色的,因为常年受日晒雨淋,靠近栏杆的地方有些泛黄,甚至掉了几块墙皮,露出里面深色的水泥,像岁月留下的补丁。栏杆是铁制的,刷着白色的油漆,如今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面,却也因此多了几分复古的质感。栏杆上缠着几缕绿萝的藤蔓,藤蔓的卷须紧紧抓着栏杆的缝隙,像是在努力汲取一点支撑,又像是在缠绕着时光不肯放手。
阳台内侧摆着一张折叠小桌,桌子是浅木色的,桌面有些划痕,是他刚搬来的时候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花了二十块钱,当时桌面还有一块破损,他用砂纸磨平,又补了点清漆,如今倒也结实。这张桌子平时收起来靠在墙边,只有打理花草时才展开,桌面早已被多肉的花盆磨出了淡淡的印记,每一道印记都对应着一盆多肉的陪伴。
小桌上挤着三盆多肉,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三个乖巧的孩子。最左边的是一盆桃蛋,是林野搬来这里后买的第一盆多肉,花盆是白色的陶瓷盆,盆身上画着简单的小雏菊图案,可惜常年日晒雨淋,图案已经有些模糊,边缘还沾着一点泥土的痕迹。桃蛋的叶片饱满圆润,像一颗颗粉色的小鸡蛋,顶端泛着淡淡的红晕,透着健康的光泽,唯独最外层的几片叶片叶尖有点蔫,微微向下垂着,颜色也比其他叶片淡了些,显得有些没精神——林野知道,这是前几天下雨没及时移回屋内,根系吸了太多水分,又缺了点阳光导致的。
中间是一盆绿萝,栽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盆里,能清晰地看到盆底缠绕的根系,白色的根须密密麻麻,紧紧扒着土壤,像无数只小手抓着大地。绿萝的藤蔓从盆沿垂下来,最长的一根已经缠到了阳台栏杆上,叶片翠绿鲜亮,表面光滑,还挂着昨晚浇水残留的水珠,阳光落在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钻,轻轻晃动一下,光斑就跟着在墙壁上跳跃。
最右边是一盆玉露,叶片晶莹剔透,紧紧簇拥在一起,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绿菊,叶片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尖,透着淡淡的绿色,因为放在阳台内侧,光照稍弱,叶片的颜色显得有些浅,却也多了几分温润的质感。林野当初买这盆玉露,是因为它的叶片像极了小时候奶奶家窗台上的琉璃摆件,每次看都能想起童年的时光。
林野走到小桌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视线与多肉平齐。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淡淡的光泽,发丝间还夹杂着一点清晨的水汽。他抬手,拿起墙角的小喷壶,喷壶是透明的塑料材质,瓶身有些磨损,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是他亲手写的标签,字迹清秀工整,写着“多肉专用,每周一、三、五浇水”,便签纸的边角已经泛黄,用透明胶带固定在瓶身上,胶带也有些发白,却依旧牢牢地粘在瓶身上,像一个坚守的约定。
他拧开喷壶的盖子,里面装着大半壶清水,是昨晚提前接好的,经过一夜的静置,水中的氯气已经消散,更适合浇灌多肉。水面平静无波,映着他模糊的眉眼。他抬手将喷壶举到桃蛋上方,手腕微微转动,调整好角度——这个角度他练了无数次,既能让水流均匀洒在土壤上,又不会溅到叶片上,避免叶片腐烂。随后,他轻轻按压喷头,水流细细的,呈雾状喷洒出来,落在土壤表面,没有溅起一点泥星,只是慢慢浸润着土壤,让干燥的土壤渐渐变得湿润,颜色也从浅棕色变成了深棕色,透着生命的气息。
他一边浇水,一边慢慢移动喷壶,确保每一处土壤都能浇到,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浇水的间隙,他还会轻轻吹一吹叶片上不小心沾到的水珠,生怕水珠在阳光下聚焦,灼伤叶片。浇完桃蛋,他蹲下身,膝盖微微弯曲,小腿与地面平行,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紧紧盯着桃蛋的叶片,像医生在给病人问诊。他伸出右手拇指,轻轻碰了碰最外层那片蔫掉的叶片,指尖的温度透过叶片传进去,让叶片微微晃动了一下。
叶片的触感软软的,带着点弹性,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微的绒毛,蹭过指尖时,感觉痒痒的,像小猫的胡须在挠手。“还是有点缺水啊。”他自言自语道,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他的指尖顺着叶片边缘慢慢摩挲,感受着绒毛的细腻,动作轻得像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这片脆弱的叶片。其实他心里清楚,这盆桃蛋不是真的缺水,而是根系受了点损伤,需要慢慢调理,他这样自言自语,更像是在给多肉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份安心。
接着,他又给绿萝和玉露浇了水。浇绿萝时,他特意控制了水量,只喷湿了土壤表面,没有浇透——他知道绿萝耐旱,浇多了容易烂根,尤其是在通风不算太好的老房子里,适度控水才能让绿萝长得更茂盛。浇完水后,他把喷壶放回原位,又蹲在小桌前看了一会儿,看着水珠在绿萝叶片上慢慢滚动,顺着叶脉的纹路滑落,最终落在土壤里,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拂掉玉露叶片上的一点灰尘,指尖划过叶片的纹路,感受着叶片的光滑质感,心里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打理完自己的多肉,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其实裤子上并没有多少灰,只是习惯性的动作,这个动作还是小时候奶奶教他的,说站着的时候要干净利落。他转身走进玄关,玄关处摆着一个小小的柜子,柜子是深棕色的,木质纹理清晰,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柜门上有一个小小的铜锁,已经失去了锁的功能,只是一个装饰,铜锁表面被磨得发亮,透着岁月的痕迹。柜子的抽屉有些松垮,拉的时候会发出“咯噔”的声响,他拉开最、多肉营养液,还有几包花肥,分门别类地摆着,整整齐齐。
他伸手拿出那把小小的园艺剪刀,剪刀是银色的,刀刃不算锋利,却足够修剪多肉的枝条,是他特意在花店买的。剪刀的手柄处缠着一圈米色的棉布胶带,胶带缠得很整齐,绕了约莫五六圈,边缘用胶水固定住——那是之前他握着手滑,不小心剪到了手指,之后就特意缠上的,既能增加摩擦力,又能让手感更舒适。他用指尖摸了摸胶带的表面,有些粗糙,却很结实,胶带上面还沾着一点绿色的颜料,是上次给多肉换盆时蹭到的。
接着,他又拿出一包多肉营养液,营养液是绿色的瓶子,瓶身上印着简单的文字,已经有些模糊,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是他特意给多肉买的有机营养液,每周用一次,能促进多肉生长,还能让叶片更有光泽。他记得第一次给多肉用营养液时,因为控制不好用量,差点把一盆姬秋丽浇死,后来查了很多资料,慢慢摸索出了用量,如今每一次浇灌都精准无误。
他把园艺剪刀和营养液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里,帆布包是深灰色的,款式简单,是他大学时买的,已经用了好几年,包的边角有些磨损,包带也被磨得有些薄,上面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颜料,有蓝色、绿色、红色,每一点颜料都对应着一次设计项目,像是他职业生涯的缩影。帆布包的主袋里装着他的速写本、一支钢笔和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还有一把折叠伞——老城区的天气多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雨,这把伞陪他躲过了无数次突如其来的风雨。
他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拉链有些卡顿,这是因为上次拉链不小心进了灰尘,他用棉签清理过,却还是不如以前顺滑。他轻轻拽了两下,才彻底拉上,拉链闭合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在提醒他可以出发了。随后,他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门把手是铜制的,已经被磨得发亮,带着温润的触感,上面还留着无数人触摸过的痕迹。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确认门窗都关好了,才轻轻带上家门。“咔哒”一声,门锁芯扣合,声音很轻,怕惊扰到还在熟睡的邻居——老小区的邻居大多是老人,睡眠浅,一点声响就可能吵醒他们。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楼梯转角的窗户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活过来的精灵。墙壁是白色的,已经变得有些发黄,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有小孩乱涂乱画的涂鸦,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花;也有墙壁脱落的墙皮,露出里面深色的水泥;还有几处贴着旧的小广告,被撕得残缺不全,只剩下零星的文字,诉说着过往的喧嚣。
楼梯的扶手是木质的,是当初建楼时就有的,表面已经包浆,摸上去光滑温润,带着淡淡的木头香味。扶手的边缘有些磨损,露出里面深色的木纹,上面还有几处细小的划痕,是多年来被人触摸和磕碰留下的。楼梯的台阶是水泥制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有些台阶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个浅浅的弧度,是常年有人走动留下的痕迹,每一个弧度都藏着岁月的故事。
林野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慢慢往下走。他的脚步很轻,鞋底蹭过台阶,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每走一步,楼梯间的声控灯就会亮起一盏,灯光是暖黄色的,亮度不算高,却能刚好照亮眼前的台阶,不会刺眼。灯光亮起时,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细尘,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像是在跟他打招呼。他扶着扶手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能感受到扶手的纹理,每走一层,他都会下意识地顿一下,侧耳听一听楼上楼下的动静——清晨的老小区很安静,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还有远处楼下早点摊的细微声响,以及邻居家隐约传来的咳嗽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老城区独有的清晨乐章。
走到四楼和三楼的转角处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南瓜子被阳光晒过的香味,醇厚又香甜,混合着一点老木头的味道,还有张奶奶身上特有的皂角香,顺着楼梯间的缝隙飘上来,钻进他的鼻腔里,让人心里一暖。他知道,这是张奶奶家的味道,张奶奶总爱在周末晒南瓜子,晒好后就装在竹篮里,放在阳台通风的地方,整个楼道都能闻到香味。
他加快了两步,走到三楼张奶奶家门口。张奶奶家的门是深棕色的木门,已经有些年头,表面被磨得发亮,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是去年春节时贴的,福字的边角已经卷起,却依旧透着喜庆。门环是铜制的,已经锈迹斑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也更显厚重。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缝隙约莫一指宽,能看到屋里微弱的光线,还有隐约传来的收音机声音,在播放着戏曲,是张奶奶最爱听的黄梅戏。
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指尖敲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笃”的三声轻响,力度不大,却足够清晰,既能叫醒屋里的人,又不会显得突兀。“张奶奶,我是林野。”他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带着点清晨的慵懒,尾音轻轻上扬,像春风拂过湖面。说完,他就站在门口等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帆布包挂在肩上,包带轻轻贴着肩膀,带着一点重量,却很安心。
他能听到屋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张奶奶轻微的咳嗽声——张奶奶年纪大了,肺不太好,一到换季就容易咳嗽。还有收音机里的戏曲声,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是《天仙配》里的经典唱段,“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熟悉的旋律在清晨的楼道里回荡。
很快,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更大的缝,张奶奶探出头来。她的头发全白了,没有一根杂色,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木簪挽在脑后,木簪的样式很简单,是圆柱形的,表面光滑,应该用了很多年,木簪的末端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福”字,是张爷爷当年亲手给她做的。她的眼角和嘴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老树皮的纹路,却因为笑容而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温和,像是盛开的菊花。她的眼睛有些浑浊,却透着慈祥的光,看人时眼神专注,带着满满的善意,仿佛能把人的心都融化。
张奶奶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衫,布料厚实,是她自己用老布料做的,摸上去应该很舒服。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袖口被她挽到了小臂,露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腕,老年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手腕和小臂上,颜色有深有浅,像撒在皮肤上的褐色斑点,手腕上的皮肤松弛,布满了细细的纹路,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她的手指关节有些肿大,是常年做家务和关节炎留下的毛病,指腹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却很温暖,每次触摸都像握着一团暖阳。
“小野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张奶奶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熟稔,像对待自己的孙子一样。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和,尾音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颤音,却依旧中气十足。她说着,侧身往屋里退了一步,让出足够的空间让林野进来,同时抬手,轻轻拍了拍林野的胳膊,指尖的粗糙蹭过林野的衣袖,带着温和的触感,还有阳光的温度。
林野弯腰,从门口的鞋架上拿起一双塑料拖鞋。拖鞋是浅蓝色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白,鞋底很薄,表面有些磨损,鞋底的纹路也变得模糊不清,一看就用了很久。这双拖鞋是张奶奶特意为客人准备的,平时很少穿,却总是擦得干干净净。这双拖鞋明显比他的脚小一圈,他的脚穿进去后,脚尖紧紧顶着鞋尖,脚后跟还露在外面一点,走路时只能踮着脚尖,样子有些滑稽。“奶奶,您这拖鞋有点小。”他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嗨,都是旧拖鞋,你凑活穿一下。”张奶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眼角的皱纹挤得更紧了,“我这屋里也没什么外人,就我一个老太太,拖鞋都是些旧的,你别嫌弃。”她说着,又往旁边让了让,抬手拍了拍林野的后背,“快进来吧,外面凉,楼道里有风,别冻着了。”
林野点点头,踮着脚尖轻轻走进屋里,脚步放得很轻,怕一不小心把拖鞋踩坏,也怕脚步声太大惊扰到屋里的安静,更怕吵到张奶奶。他的脚踝微微弯曲,身体保持着轻微的平衡,拖鞋蹭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屋里的戏曲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微的灰尘,慢悠悠地晃动。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都是些旧家具,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透着主人的细心。客厅中间摆着一张深色的木质沙发,是张爷爷生前买的,已经用了几十年,沙发的扶手有些磨损,却依旧结实,沙发上放着一个灰色的棉垫,棉垫有些脏了,边缘也起了毛边,却是张奶奶平时最爱坐的地方,棉垫上还留着她的温度。沙发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红色的图案,是当年的革命标语,已经有些模糊,杯口还沾着一点茶水的痕迹,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盘子,里面放着几颗糖果,是给偶尔来访的小孩准备的。
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照片都装在简单的相框里,相框有些发黄,边缘也有些磨损。最中间的一张是张奶奶和爷爷的合影,应该是几十年前拍的,照片里的张奶奶还很年轻,头发乌黑,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灿烂,眼里满是星光;爷爷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眼神温和,双手背在身后,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沉稳。两人并肩站在一棵大树下,背景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显得格外恩爱。旁边还有几张是张奶奶和晚辈的合影,有她的儿子、女儿,还有孙子、孙女,照片里的人都笑得很开心,透着浓浓的亲情。
“奶奶,我来帮您看看多肉,上周您说有几盆长得歪歪扭扭的。”林野一边走,一边说道,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墙上的照片,眼神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他每次来张奶奶家,都会忍不住看这些照片,照片里的张奶奶笑容明媚,和现在的慈祥模样重叠在一起,让人心里暖暖的。他能想象出,张奶奶和张爷爷当年的日子,一定很幸福。
“可不是嘛。”张奶奶领着他往阳台走,脚步有些缓慢,身体微微佝偻着,后背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弯曲,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坚韧。她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藏青色的棉布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你上次走了之后,我又照着你说的浇了水,可它们还是越长越歪,尤其是那盆玉坠,叶子都快掉光了,我也不敢随便剪,就等着你来帮我看看。”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自责,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张奶奶家的阳台比林野家的稍大一些,阳光也更充足,是整个屋子最明亮的地方。阳台的角落里摆着四五盆多肉,还有几盆别的花草,都是些常见的品种,比如月季、茉莉、栀子,可惜都长得不算太好,月季的叶片有些发黄,还长了几点黑斑,茉莉也没有开花,只有几片翠绿的叶子,栀子的叶片则有些蔫,透着无精打采的模样。阳台的栏杆上挂着几个竹篮,里面装着一些晒干的菜干,有萝卜干、豆角干、茄子干,还有刚晒好的南瓜子,颗粒饱满,泛着淡淡的金黄色,阳光照在上面,透着诱人的香味。
阳台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竹椅,是张爷爷生前最喜欢坐的地方,竹椅的表面已经包浆,带着淡淡的竹香,旁边还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收音机,正是播放黄梅戏的那个,收音机的外壳有些磨损,按键也有些失灵,却是张奶奶每天都离不开的东西——张爷爷走后,收音机就成了她的伴,每天早上都会打开,听着戏曲度过漫长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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