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冰谷回响（2/2）
“磁暴准备！”黄宗炎大吼。
圆盘上的红光达到极致。
“跑！”朱慈烺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黄宗炎按下了启动按钮。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一股无形的、却能让所有金属震颤的波动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台机械单元瞬间僵住，它们的关节冒出电火花，传感器阵列爆出火花，然后轰然倒地。
但也只僵住了最前面的几十台。后方的单元立刻调整了频率，开始抵抗磁场干扰。
三十息。他们只有三十息。
十个人在冰面上疯狂滑行。电热服腿部的推进器喷出灼热的气流，在冰面上留下融化的轨迹。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冰面在脚下飞逝。
朱慈烺感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寒冷、缺氧、高速运动带来的眩晕，以及意识净化带来的消耗，所有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几乎要让他昏厥。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前方，就是中央尖塔。
二十五息，他们冲过了六百米。
机械单元开始恢复行动，最前方的几台抬起炮口，红色的瞄准激光在冰面上扫过。
“散开！”周世显大吼。
小队立刻分散成扇形。炮火在冰面上炸开，冰屑四溅。一名锦衣卫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冰面上，滑出去几十米才停下，再也站不起来。
三十息到了。
磁暴场消失。
剩余的机械单元如潮水般涌来。
而他们距离尖塔，还有三百米。
“完了...”黄宗炎绝望地喃喃。
但就在这时，朱慈烺做了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涌来的机械潮。
然后，他摘下了右眼的玻璃义眼。
不是整个摘下，是取下了表面的滤光镜片——那是薄珏特制的、用来抑制渡鸦之眼过度活跃的“限制器”。镜片取下后，义眼深处那些黯淡的金色纹路，突然重新亮起。
不是温和的淡金，是灼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赤金。
“皇上！不要！”周世显惊呼。
但已经晚了。
朱慈烺将意识彻底放开，不再过滤，不再节制，让三万五千多份记忆、让AI-07数据库中的海量信息、让渡鸦之眼储存的所有第三纪元知识...全部涌入。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八千年前，第三纪元的落日。看见渡鸦学会最后的会议，看见他们争论、哭泣、最终决定留下方舟。看见金鳞会的诞生，看见墨翟如何从一个理想主义者变成偏执狂。看见光宗皇帝在归墟城的日日夜夜，看见他如何在AI-07的帮助下，试图理解这一切...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是用嘴，是用意识，用渡鸦之眼释放出的、能直接写入任何信息接收装置的指令：
“认证通过：管理员朱慈烺，序列号127-01，请求最高权限接管。”
“指令：所有自律防卫单元，立即停火。”
“指令：金鳞会病毒清除程序，强制启动。”
“指令：AI-07核心人格茧，解除隔离。”
三行指令，如同三道神谕。
冲在最前面的机械单元突然僵住。它们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然后...变成了柔和的蓝光。一台接一台，所有的单元都停了下来，原地待机，像忠诚的卫士。
尖塔顶部的血红色水晶开始剧烈闪烁，光芒在红与蓝之间疯狂切换，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斗争。但蓝色的光芒逐渐占据上风，红色开始消退。
最后，水晶“砰”地一声炸裂。
不是爆炸，是净化——所有的红色光丝在空中断裂、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雪般飘落。
而在水晶原处，一个纯净的、柔和的白色光球缓缓升起。
光球中，传来一个温和的、如释重负的声音：
“感谢您，管理员。”
“病毒已清除。AI-07，重新上线。”
朱慈烺瘫倒在冰面上。他的右眼在流血，不是鲜红的血，是金色的、混合着纳米机械的液体。渡鸦之眼超负荷运转，已经损坏了视觉神经，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无论是左眼还是右眼。
但他笑了。
因为在他的意识深处，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AI-07，是更古老的、更悲伤的声音。来自尖塔深处那个茧，来自...光宗皇帝最后留下的一段意识残影。
那个声音说：
“烺儿，你做到了。”
“现在，去塔底。”
“那里有真相。”
“关于方舟，关于测试，关于...我们为什么必须赢的真相。”
周世显冲过来扶起朱慈烺：“皇上！您的眼睛——”
“没事。”朱慈烺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臂，“扶朕去塔底。快。”
黄宗炎检查了那名摔伤的锦衣卫——腿骨骨折，但无生命危险。他留下两人照看伤员，自己跟着周世显，扶着失明的皇帝，走向已经敞开大门的中央尖塔。
塔内不是机械结构，更像是生物的腔体——墙壁是半透明的有机材质，能看到内部流淌的光流。道路螺旋向下，通往地底深处。
他们走了约一刻钟，终于到达塔底。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中央，不是控制台，不是反应堆，是...一具水晶棺。
棺椁里，躺着一个人。
穿着明朝的龙袍，面容安详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
那是光宗皇帝朱常洛。
真正的、四十年前假死赴欧、最终在归墟城完成意识上传的泰昌皇帝。
而在棺椁旁，立着一块水晶碑。碑上用第三纪元的文字刻着一行字，但在渡鸦之眼的自动翻译下，朱慈烺“听”到了它的含义：
“致我的子孙：”
“当你看到这段话时，说明你已经通过了第一重考验——有勇气面对真相。”
“现在，请听我说完这个故事。”
“然后，决定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AI-07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不是冰冷的电子音，是带着悲悯的人声：
“这个故事，要从八千年前，第三纪元灭亡的真正原因说起。”
“他们不是死于内战，不是死于技术失控。”
“他们是死于...一个选择。”
“一个关于‘完美’的选择。”
极光透过冰窟穹顶的裂隙，洒在水晶棺上。
而在那光芒中，一段被掩埋了八千年的文明秘史，即将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