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流与曦光(1/2)
朱慈烺昏迷的第七天,北京城的雪化了。
不是自然融化,是一种反常的、急速的升温——腊月中旬的华北本该天寒地冻,但气温却在三天内从零下十五度飙升到零上五度。护城河的冰层发出呻吟般的碎裂声,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滴水,街道上的积雪化作泥泞的污水。钦天监的官员们跪在养心殿外,战战兢兢地奏报这是“天象异常”,而薄珏从格物院带来的化验报告则显示,空气中有微量的、来源不明的红外辐射残留。
“是静海观测站。”沈渊站在龙榻前,手中握着刚刚破译的电报,“它在调整地球的日照参数。虽然幅度很小,但已经足以改变局部气候。这是在展示力量——告诉所有人,方舟的控制者,能操控的不仅是意识,还有整个星球的环境。”
龙榻上,朱慈烺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纸。他右眼的玻璃义眼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带着裂纹的玻璃片。薄珏检查过,渡鸦之眼的核心功能还在,但那些金色的纹路——那些储存着三万五千多份意识坐标的“存档区”——已经彻底黯淡。为了承载超量的意识数据,小皇帝的大脑承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皇上的意识活动强度只有正常人的三成。”薄珏的声音沙哑,“而且...我们检测到他的脑电波中,混杂着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是那些被存档者的记忆,正在他的潜意识里...扩散。”
周世显握紧拳头:“有办法分离吗?”
“理论上需要第三纪元的‘意识净化场’,但那个技术...”薄珏苦笑,“连原理都还没完全破解。”
养心殿内陷入沉默。窗外的滴水声格外清晰,一声声,像倒计时。
许久,沈渊缓缓开口:“皇上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旨意,是‘国事暂由内阁共议’。但内阁现在...”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内阁七位大学士,有三位明确反对继续扶摇计划,认为应该“集中力量应对地球上的危机”;两位态度暧昧;只有两位还坚持要执行皇帝昏迷前的规划。而随着朱慈烺昏迷的消息逐渐扩散,朝野上下已经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国不可一日无君。”顾炎武低声说,“尤其在这个...文明存亡的时刻。”
“但皇上还没死!”黄宗炎猛地抬头,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中布满血丝,“他只是在昏迷!渡鸦之眼还在工作,只是暂时休眠!你们难道要——”
“我们要稳住大局。”沈渊打断他,声音疲惫但坚定,“黄宗炎,你以为只有你在乎皇上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都是陪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但现在的情况是:自由知识联盟在行动,静海观测站在施压,筛选协议的倒计时一天天逼近。如果我们因为皇上一人昏迷就陷入内耗,那才是真正辜负了他的付出。”
他走到御案前,那里摊开着朱慈烺昏迷前最后批阅的奏章——关于归墟城净化任务的人员名单,关于七大城市意识防护网的建造方案,关于...“鲲鹏三号”的设计草图。
“皇上的意志,就是维新的意志。”沈渊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他昏迷了,我们就替他执行。内阁有分歧,那就暂时绕过内阁。国事不能停,扶摇计划更不能停。”
周世显皱眉:“可没有皇上的旨意,很多决策...”
“我就是旨意。”沈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先生,你这是...”薄珏迟疑道。
“篡权?独裁?”沈渊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凉的坦然,“随你们怎么说。但现实是:皇上昏迷,太子年幼,内阁分裂,朝局动荡。而方舟的倒计时,还有十一个月。我们没有时间争论,没有时间妥协,没有时间...等待一个奇迹。”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那是朱慈烺昏迷前,亲手交给他的“如朕亲临”印。
“从现在起,所有关于扶摇计划、意识防护网、归墟城任务的事务,由我全权决断。内阁负责日常政务,不得干涉。锦衣卫、武锐新军、格物院、科学院...所有核心部门,直接向我汇报。”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有人反对吗?”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敢,是...在那一刻,所有人都从沈渊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明知前路是深渊,却依然要向前的决绝。那是崇祯皇帝朱由检的眼神,是小皇帝朱慈烺的眼神,现在...也是这个穿越者的眼神。
“那么,开始工作。”沈渊收起玉印,“薄珏,你负责七大城市意识防护网的建造,我给你一个月时间。黄宗炎,‘鲲鹏三号’的设计必须加速,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原型机。周世显,你组建归墟城净化小队,十天后出发。”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龙榻上昏迷的朱慈烺,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至于皇上...我会守着他。”
“在他醒来之前,我会替他,扛起这片天。”
窗外,最后一滴冰水从屋檐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无数水花。
而在那些水花的倒影中,一个时代的权柄,无声地完成了交接。
伦敦,白厅地下三十米,新的实验室。
这里比之前的酒窖宽敞十倍,墙壁贴着光滑的白色瓷砖,天花板上吊着明亮的煤气灯,工作台上摆放着精密的仪器——大部分是从欧洲各地搜集来的科学设备,小部分是模仿大明格物院设计的仿制品。但实验室中央,那个倒置金字塔形的机器,依然是墨翟遗产的核心。
只是此刻,机器旁站着的不只是克伦威尔和拉瓦锡。
还有三十七个穿着黑袍、戴着银面具的人——他们是“新金鳞会”的核心成员,来自欧洲各国的贵族、学者、军官,都是在认知污染的影响下,彻底接受了“筛选净化”理念的狂热者。此刻,他们围着机器,正进行某种仪式般的操作。
机器的顶端,那个原本存放墨翟意识水晶的位置,现在镶嵌着一块更大的、血红色的晶石。晶石内部,有液体在流动,那些液体里...浸泡着无数细微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预测试”采集的意识样本。
“筛选数据库已完成初步构建。”拉瓦锡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目前收录了四千七百八十三万份意识样本,覆盖欧洲主要人口区域。根据样本分析,意识形态合格率已达到71%,预计在全面投放认知污染后,可提升至85%以上。”
克伦威尔站在晶石前,伸手触摸那血红色的表面。晶石微微发热,一股冰冷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那是四千多万人的思维倾向、恐惧、欲望、偏见...被压缩、分析、归类后的数据海洋。
“太慢了。”他皱眉,“85%的合格率,意味着仍有15%的‘杂质’。而按照方舟测试的标准,文明整体通过率必须达到90%以上,才能避免‘大清洗’。”
一个黑袍人上前,声音嘶哑:“大人,我们已经在饮用水中投放了最高安全剂量的认知污染。再增加浓度,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精神崩溃,反而降低合格率。”
“那就换种方式。”克伦威尔转身,看向实验室角落——那里立着三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眼神空洞,嘴角流涎,是被用作早期认知污染实验的失败品。
“直接意识改写。”克伦威尔的声音冷酷如铁,“用墨翟遗产中的‘意识覆写协议’,强行修改那些顽固分子的思维结构。虽然成功率只有40%,但...总比放任他们成为隐患好。”
实验室里一阵骚动。黑袍人们交换着眼神——即使是最狂热的筛选派,也对这个提议感到不安。意识覆写不是潜移默化的污染,是暴力的人格摧毁和重建,失败者会变成植物人,成功者...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大人,这违背了金鳞会‘自愿进化’的宗旨...”一个黑袍人怯声道。
“宗旨?”克伦威尔笑了,“各位,我们马上就要把七成欧洲人送上可能死亡的传送阵,去月球争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现在你们跟我谈宗旨?”
他走到铁笼前,看着笼子里那些活死人:“知道为什么第三纪元会灭亡吗?不是因为他们技术不够强,是因为他们...太仁慈了。留下了方舟,留下了测试,留下了‘选择的机会’。但文明不需要选择,文明需要的是方向。而方向,从来都是由强者决定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水晶钥匙,插入倒置金字塔机器的底部。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血红色晶石的光芒变得更加刺眼。
“启动‘覆写协议’测试。对象:伦敦塔监狱里的三百名政治犯——那些反对我们、反对筛选、还在宣扬‘全人类团结’的蠢货。”
拉瓦锡的手在发抖:“大人,那三百人里有议员的儿子,有贵族的私生子,有...”
“那就更好。”克伦威尔微笑,“让他们的家人亲眼看看,选择错误立场是什么下场。这比任何宣传都有效。”
机器启动了。血红色的光芒如实质般流淌,顺着预设的通道,涌向伦敦塔的方向。实验室里所有人——包括那些黑袍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冷,是意识层面的、被某种巨大存在窥视的恐惧。
而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黎塞留主教冲了进来,苍老的脸上布满愤怒和惊恐:“停下!立刻停下!”
克伦威尔皱眉:“主教大人,您这是——”
“我刚从凡尔赛宫收到密报!”黎塞留的声音在颤抖,“巴黎...巴黎出事了!意识汇聚塔的建造工地,发生了暴动!三千工人冲击了工地,砸毁了核心部件,还...还杀死了我们派驻的十二名技术官!”
实验室里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拉瓦锡失声,“那些工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他们的饮用水中一直添加着认知污染,应该对计划绝对忠诚——”
“污染失效了。”黎塞留主教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或者说...被中和了。太医院检查了暴动者的血液样本,发现他们体内的认知污染物浓度,在一个月内下降了90%。有人...有人在暗中给他们解毒。”
克伦威尔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谁?”
“不知道。但暴动者高喊的口号是...”黎塞留吞咽了一下,“‘不要成为恶魔的电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意识汇聚塔的工作原理,是收集民众无意识的精神力,转化为传送能量。这个真相一直被严格保密,普通工人只知道在建“通天塔”,是为“迎接新纪元”。但现在...
“消息泄露了。”克伦威尔喃喃道,“有人把我们真正的计划,捅出去了。”
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扫过实验室里每一个黑袍人:“内奸。我们中间,有内奸。”
气氛瞬间凝固。黑袍人们下意识地互相拉开距离,银面具下的眼睛里,开始闪烁猜疑和恐惧。
而在这个猜忌的旋涡中,谁也没注意到,实验室角落的一个通风管道里,一只机械蜘蛛正静静趴着——它的复眼记录着一切,腹部的微型发报机,正以人类无法感知的频率,向东方发送着加密信号。
北京,格物院地下密室。
黄宗炎盯着眼前那台从废墟中挖出的“意识存档装置”,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装置的核心部件——那块被称为“记忆水晶”的第三纪元遗物——此刻正躺在工作台上,被各种仪器环绕着扫描。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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