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裂隙微光（2/2）

对方停下。为首一人摘下风镜，露出一张典型的欧罗巴面孔——高鼻深目，金发碧眼，但右脸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荷兰东印度公司，北极探险队。”那人用生硬的荷兰语说，“你们是谁？”

“大明帝国，北极星号探险队。”周世显报出名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金发男人笑了，笑容阴冷：“做和你们一样的事——找‘门’。”

气氛骤然紧张。

朱和堉走到船头，用流利的荷兰语问：“你们也知道‘地心之门’？”

“知道？我们找了二十年。”金发男人盯着他，“二十年前，我父亲就死在这里。他临终前说，他看见了……发光的东西。现在轮到我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金属片——和朱和堉那块一模一样。

“你们也有‘钥匙’。”朱和堉沉声道。

“从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废墟里挖出来的，花了公司三万金币。”金发男人把玩着金属片，“但只有钥匙不够，还需要‘时机’。公司养的天文学家说，今年三月，地磁将达到临界点。所以你们也来了，不是吗？”

周世显握紧了枪：“你们想怎样？”

“合作。”金发男人说，“我们知道一条近路——冰下隧道，直通磁极点。但入口被冰封了，需要炸药炸开。我们的炸药不够，你们有。我们带路，你们出炸药，找到‘门’后，各凭本事。”

黄宗炎低声道：“队长，不可信。他们可能是金鳞会残部……”

“我们不是金鳞会。”金发男人似乎听懂了，冷笑道，“金鳞会那些东方疯子，十年前就死光了——试图强行打开‘门’，结果全疯了。我们是商人，只对‘门’后面的东西感兴趣。传说那里有取之不尽的黄金、钻石、还有……永恒能源。公司想要，我们也想要。”

周世显与朱和堉、黄宗炎交换眼神。

“给你们一刻钟考虑。”金发男人看了看怀表，“这片冰原上，可不止我们一队人。俄国人、英国人，甚至奥斯曼人都派了探险队。谁先找到‘门’，谁就掌握了未来。”

说完，他调转雪橇，带着手下退到一里外，静静等待。

舰桥里，紧急会议召开。

“不能信他们。”大副第一个反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黄宗炎却道：“但他们对北极的了解，确实比我们深。如果真有冰下隧道，能节省至少一个月时间。”

朱和堉沉吟：“父亲笔记里确实提到冰下网络，但警告说其中‘磁场混乱，易迷失’。如果这些人真的知道安全路线……”

“也可能是陷阱。”周世显说，“把我们引进隧道，然后炸塌出口，独吞成果。”

众人争论不休。

这时，了望手又报：“队长！东南方向发现船队！是……俄国旗帜！”

所有人涌到舷窗边。远处海面上，三艘帆船正破冰而来。虽然不如北极星号先进，但显然是专业的极地探险船。

“还有西北方向！英国船！”

“正北方向也有！看不清旗帜！”

短短半个时辰，四面八方出现了至少六支探险队。他们显然都算准了时间，要在“门户”开启前抵达磁极点。

周世显脸色铁青。他忽然明白陛下那封信的真正含义——这不是大明一家的探险，这是一场文明之间的竞赛。

谁先找到“门”，谁就可能掌握改变世界的力量。

“答应他们。”他做出决定，“但条件要改——我们的人先进隧道，他们的人跟在后面。炸药我们出，但引爆由我们控制。找到‘门’后，如何分配，到时再议。”

条件传过去，金发男人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一炷香后，北极星号跟随狗拉雪橇，驶向冰原深处。两小时后，他们在一座巨大的冰山前停下。

冰山底部，有一个被冰封的洞口，隐约可见幽深的隧道。

“就是这里。”金发男人说，“二十年前我父亲发现的。他说隧道长三十里，出口就在磁极点附近。但入口的冰，每年都在增厚。”

工匠开始钻孔埋药。周世显亲自监督，确保炸药安放位置既能炸开冰封，又不至于引发雪崩。

黄昏时分（虽然极昼没有真正的黄昏，但太阳会降到最低点），一切准备就绪。

“引爆！”

轰隆巨响，冰山震动。冰屑如瀑布般落下，露出一个直径三丈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但有微弱的气流涌出——温暖的气流。

“里面有地热。”朱和堉激动道，“和广济寺地宫一样！”

周世显下令：“点火把，进洞。保持警戒，每十步做一个标记。”

北极星号无法进入隧道，只能停在洞口。五十名探险队员（包括周世显、黄宗炎、朱和堉）和三十名荷兰人，举着火把，踏入了未知的黑暗。

隧道内部比想象中宽阔，足以容纳两架雪橇并行。洞壁是万年寒冰，但地面却有流水痕迹——显然有暖流经过。温度在零度左右，比外面暖和得多。

越往里走，隧道越复杂，出现了岔路。荷兰人在前面带路，显然对路线很熟悉。

“你们进来过？”周世显问金发男人。

“我父亲画了地图。”金发男人也不隐瞒，“他当年走到出口，看见了……一些东西。但没敢出去，因为磁场太强，罗盘全疯了。他退回来后，就疯了。”

“看见了什么？”

金发男人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他说……看见了城市。发光的城市，飘在空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宗炎急促地问：“是海市蜃楼吧？极地常有光学幻象……”

“不是幻象。”金发男人摇头，“他说那城市有建筑、有街道、甚至……有人影。但他一靠近，城市就消失了。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冰裂声，是……说话声。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隧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朱和堉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那块记忆金属片。此刻，金属片正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火把的光，是自身发出的淡蓝色荧光。

“磁场在增强。”他喃喃道，“我们离‘门’很近了。”

继续前进。隧道开始向上倾斜，温度继续升高，达到了零上十度。洞壁上出现了奇异的纹路——不是天然冰裂，更像是某种雕刻。

黄宗炎举着火把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文字？”

冰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文字，但排列整齐，显然是有意义的记录。

朱和堉抚摸那些符号，手在颤抖：“和父亲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他掏出笔记副本，快速翻到某一页。那一页是光宗手绘的“异文对照表”，旁边标注：“于北极冰壁所见，疑为上古文明文字。”

“父亲真的来过这里……”朱和堉的声音哽咽了。

周世显拍拍他的肩：“继续走。也许你父亲……在终点等着我们。”

这句话给了所有人勇气。队伍加速前进。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把的光，是自然光。隧道到了尽头。

出口被冰帘遮挡，但能看见外面刺眼的白光。

“就是这里。”金发男人声音发紧，“二十年前，我父亲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周世显示意队伍停下。他亲自走到冰帘前，用刀小心地切开一道缝。

光涌了进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阳光的白色，也不是极光的彩色，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仿佛从天空均匀洒下。

透过缝隙，他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然后，他僵住了。

“队长？”大副轻声问。

周世显没有回答。他缓缓扩大缝隙，直到能容纳一人通过。

“你们……自己看吧。”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钻出隧道。

然后，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他们站在一座冰山的半腰平台上，下方是巨大的冰谷。而冰谷中央……

是一座城市。

不是废墟，不是幻象。

是一座完整的、正在运转的城市。

银白色的建筑高耸入云，建筑表面流淌着流光溢彩的能量纹路。街道上有车辆在无声行驶——没有轮子，悬浮在空中。更远处，有巨大的圆形结构在缓缓旋转，像某种能量收集装置。

城市上空，有一个半透明的穹顶，将整个冰谷笼罩。穹顶外是肆虐的暴风雪，穹顶内却温暖如春，甚至能看见绿色的植物。

但最震撼的不是这些。

是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塔楼顶端，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旋转的蓝色光球。光球内部，似乎有星辰在诞生、湮灭。

“永恒能源……”朱和堉喃喃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黄宗炎已经掏出纸笔，疯狂地素描。他的手在颤抖，笔尖几次划破纸张。

金发男人跪倒在地，划着十字：“上帝啊……”

就在这时，城市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警报，不是机械声。

是音乐。空灵、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音乐。

随着音乐，城市中的一栋建筑忽然射出一道光线，直直照向他们所在的平台。

光线中，浮现出一个虚影。

那是一个人类的轮廓，但身材修长，皮肤泛着淡淡的银光。它（他？她？）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欢迎，第四纪元的访客。”

“你们来得比预期早了……7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