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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冰原誓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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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朕要让天下人看到,大明没有因为失去先帝而停滞,反而要走向更远的地方。”少年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维新不是修修补补,是开拓——开拓土地,开拓海洋,开拓人心,也开拓……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水晶的光芒映在他脸上,那只玻璃义眼仿佛也活了过来,闪烁着星辰般的光。

一个月后,天津造船厂

雪花在寒风中狂舞,但船坞里却热火朝天。三百名工匠正在赶工建造大明第一艘专业破冰船——“北极星号”。

这艘船的设计完全颠覆了传统:船首呈楔形,用整块钢板锻造而成,厚度是普通铁甲舰的三倍;船底不是平的,而是布满锯齿状的凸起,用于碾碎冰层;动力系统采用两台改进型蒸汽机,总功率达到五千马力——这是格物院目前能造出的最大功率。

更奇特的是船尾——那里安装着一个巨大的绞盘,连接着长达五里的钢索。这是朱和堉的设计,灵感来自欧罗巴的登山装备:当船被困冰中时,可用绞盘将船“拖”出冰隙。

薄珏站在船坞高处,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心中既激动又忐忑。一个月来,他几乎没合眼,所有时间都花在设计、计算、实验上。格物院所有精英都被调来,连远在蓬莱的王徵都派回了最得力的助手。

“薄大人!”一个年轻工匠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块断裂的齿轮,“第三传动轴又断了!压力太大,现有的钢材承受不住!”

薄珏接过齿轮,眉头紧锁。这是第七次失败了。北极星号需要的传动系统必须能在零下五十度的极端环境中正常工作,但大明现有的炼钢技术,造出的钢材在低温下会变脆。

“用‘渗碳法’再试一次。”他吩咐道,“把齿轮加热到红热,表面撒上骨粉,再淬火。”

“试过了,还是断。”

薄珏沉默。他想起光宗陛下笔记里提到过一种“合金钢”,在低温下反而更坚韧,但配方复杂,需要多种稀有金属,大明目前根本无法量产。

正发愁时,朱和堉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正是从荷兰商船缴获的那种奇异金属片。

“薄大人,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

“父亲笔记里叫它‘记忆金属’。”朱和堉将金属片弯成九十度,松手,金属片瞬间弹回原状,“它在受到外力变形后,能恢复原状。更重要的是,它在极低温下性能几乎不变。”

薄珏眼睛亮了:“哪里来的?”

“父亲在蓬莱留下的,只有三块。”朱和堉苦笑,“但我们分析了它的成分——主要是镍和钛,还有一些未知元素。可以试着仿制,虽然纯度达不到原版,但应该比现有钢材强。”

两人正讨论,船坞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群身着儒衫的士子围在船厂门口,手持横幅,上书“劳民伤财”“奇技误国”等字样。为首的正是张溥。

薄珏脸色一沉。这已经是张溥第三次来闹事了。

他正要下去应对,却见一队武锐新军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周世显。年轻将军的伤已经痊愈,此刻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奉旨!”周世显高声道,“北极探险乃国家要务,凡阻挠工程者,以妨碍军机论处!张司业,请回吧!”

张溥冷笑:“周将军好大的威风!国丧期间,不修仁政,不恤民力,反倒耗巨资造这无用之船!老夫倒要问问,这船能多收一斗粮,还是能多暖一户人?”

“能救更多人。”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朱慈烺的御驾不知何时到了。少年皇帝一身素服,从马车下来,径直走到张溥面前。

“张司业说这船无用,朕倒要问问:若北极真有‘永恒能源’,能让我大明百姓从此不受饥寒之苦,这算不算有用?”

张溥梗着脖子:“子不语怪力乱神!陛下年少,莫被妖言所惑!”

“妖言?”朱慈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悲悯,“张司业,你可知道,现在北京城里,有多少人靠地热暖房活着?广济寺那一处,就收容了两千人。若没有格物院造出的蒸汽机抽水,没有薄珏设计的暖气管,那些人早冻死了。”

他环视周围的士子:“你们读圣贤书,读的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可现在有老人孩子快冻死了,你们不去救,反倒在这里阻拦想救他们的人。这,就是圣贤之道?”

张溥哑口无言。

“朕知道,你们担心维新走得太快,担心祖宗之法被废弃。”朱慈烺的声音提高,“但祖宗之法,不是为了让我们困死在旧世界里,是为了让我们有底气走向新世界!若无永乐大帝七下西洋,若无郑和远航,我们今天能知道世界有多大吗?”

他走到船坞边,指着那艘半成品的破冰船:“这艘船,就是今天的‘宝船’。它要去的,是比西洋更远的地方。它带回来的,可能是一个没有寒冬的未来。这样的船,你们要拦吗?”

士子们面面相觑,有些人开始后退。

张溥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朱慈烺已经转身:“周将军,送张司业回府。从今日起,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船厂百丈之内。违者,按军法处置。”

“臣遵旨!”

朱慈烺走向薄珏和朱和堉,低声问:“齿轮的问题解决了吗?”

朱和堉递上那块记忆金属:“用这个仿制,应该可行,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个月。”

“朕给你们一个月。”朱慈烺看着两人,“不是逼迫,是情势所迫。窥天仪的最新数据显示,地磁漏斗的吸力在加速。我们可能……没有一年半了。”

薄珏和朱和堉对视一眼,同时拱手:“臣等必竭尽全力!”

雪花落在少年皇帝肩上,很快融化成水渍。他望向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神秘之地。

玻璃义眼里,映着远方的风暴。

也映着,一个文明存续的契机。

三日后,深夜,格物院

薄珏和朱和堉还在实验室里奋战。桌上摊满了图纸、公式、还有各种金属样品。墙角放着一个巨大的液氮罐,那是他们用来测试材料低温性能的。

“钛的熔点太高,现有炉温达不到。”薄珏擦着额头的汗,“镍倒是容易,但纯镍太软,必须合金化。”

朱和堉翻着光宗笔记的副本,忽然停在一页:“父亲提过一个方法——‘粉末冶金’。将金属磨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后加压成型,再低温烧结。这样可以避免高温熔炼带来的杂质。”

“但粉末怎么磨?”薄珏皱眉,“现有的研磨机,磨出的颗粒还是太粗。”

两人陷入沉默。窗外的更鼓敲过三更。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黄宗炎端着一壶热茶进来。这个十六岁的年轻人现在是薄珏的助手,负责记录实验数据。

“两位大人,歇会儿吧。”他倒上茶,“学生刚算了一组数据,关于齿轮的应力分布,或许……”

“等等。”朱和堉忽然盯着黄宗炎的手,“你手上是什么?”

黄宗炎低头,手上沾着一些黑色的粉末:“哦,这是石墨粉。学生刚才在调试‘电刷’,这是发电机用的……”

“石墨……”朱和堉眼睛亮了,“石墨可以做润滑剂!如果我们在镍钛粉末里混入微量石墨,会不会改善烧结性能?”

薄珏也反应过来:“试试!宗炎,去拿研磨机,把石墨磨到最细!”

三人重新投入工作。这一夜,格物院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黎明时分,第一块仿制记忆金属诞生了。

虽然性能只有原版的三成,但在零下五十度的测试中,它没有断裂,只是轻微变形,温度回升后又恢复了原状。

“成功了……”薄珏瘫坐在椅子上,几乎虚脱。

朱和堉抚摸着那块银白色的金属,眼中闪着泪光:“父亲,我们……做到了第一步。”

黄宗炎看着两位前辈,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就是维新吗?不是朝堂上的争论,不是奏章里的辞藻,而是深夜里不眠不休的奋战,是为了一个遥远目标拼尽全力的执着。

窗外,天亮了。

雪停了,阳光照进实验室,照亮了那些沾满油污的手,也照亮了桌上那块小小的金属。

它很轻,很小。

但它承载的,是一个文明对未知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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