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地下303室(2/2)
“咚咚咚。”
我深吸一口气,下了床。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到腿软。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上一次,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苏婉的名字,知道了她死在这里,知道了那堵墙后面是什么——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冷静。
我走到门口,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
和上次一样。
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水泥地面上。楼梯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但这一次,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楼梯下方那个角落,有什么东西。
不是上次那团黑影,是更具体的东西——一个轮廓。人的轮廓。
一个女人。
她蜷缩在那个角落里,背对着我,脸埋在膝盖里。穿着白色的裙子,裙摆拖在地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和身体。
她就那么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的呼吸停了。
是她吗?
苏婉?
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她一直没动。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身后传来的。
很轻,很轻——
是呼吸声。
我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了。
身后?
我不敢回头。
可那个呼吸声那么清晰,就在我耳边,一下一下,带着潮湿的凉意。
我的手还放在门上,手指僵硬得动不了。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
“别回头。”
“不管听到什么,别回头。”
我盯着那两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身后那个呼吸声越来越近,已经贴到了我的后颈。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和那晚的笑声一模一样。
她说:
“回头看看我。”
我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不回头。
不能回头。
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软。
“回头看看我。”
“就一眼。”
“我等了三年了。”
“你不想看看我吗?”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我不敢动,不敢回头,不敢睁眼——可眼睛闭着,听觉反而变得更敏锐。
我听到她在我身后呼吸。
我听到她的头发扫过我的肩膀。
我听到她慢慢凑到我耳边,说:
“你不回头,那我——”
“到你前面去。”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
面前是那扇门,猫眼里透进来昏黄的光。走廊里空无一人,那个蜷缩在楼梯下方的白裙女人不见了。
但我知道她在哪儿。
她在我身后。
可现在她说,她要到我前面去。
怎么到我前面去?
除非——
我死死盯着那个猫眼。
然后我看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猫眼外面逼近。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一只眼睛。
一只惨白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猫眼外面往里看。
它在看我。
我尖叫一声,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什么东西。
软的。
温的。
我回头——
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可刚才那一瞬间,我明明撞到了什么。
我大口喘着气,靠在墙上,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三声。
我从墙上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我不想看。
不想看那扇门,不想看那个猫眼,不想看那个从猫眼外面往里看的眼睛。
敲门声还在继续。
三声,停几秒,再三声。
很有节奏,不紧不慢。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
我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和房东的聊天记录里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是两点十八分发来的:“别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别回头。”
一条是三点三十三分发来的:“她走了。今晚没事了。睡吧。”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往上翻。
之前那几条消失的消息,没有回来。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从猫眼看出去,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楼梯下方那个角落空空如也。
我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天快亮了。
那一夜之后,我又去找了一次房东。
他开门看到是我,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还是那么昏暗,窗帘拉着,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根烟。
“昨晚又来了?”
“嗯。”
他抽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到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把昨晚的事说了。猫眼外面那只眼睛,身后的呼吸声,那个说“我到你前面去”的声音。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找你?”
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三年来,那间空房子一直没租出去,可也从来没闹出过这么大的动静。偶尔有人听到敲门声,偶尔看到黑影,但都是住在那间空房子里的人。隔壁的租客,从来没出过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可你住进来之后,她开始找你了。”
我的后背有点发凉。
“您是说……”
“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他摇摇头,“但她既然找上你,一定有原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小姐,”房东把烟掐灭,“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
“就是……”他斟酌着措辞,“跟死亡有关的。或者跟那个世界有关的。”
我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我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什么灵异的事。家里老人去世也都是正常走的,没托过梦,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房东点点头,没再问。
临走的时候,他叫住我。
“林小姐,你要是想搬走,随时跟我说。别硬撑。”
我谢过他,下了楼。
回到地下室,我站在那堵墙前,盯着那块颜色深一些的地方。
她为什么找我?
我有什么特别的?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是林晚吗?我是苏婉的姐姐。方便见一面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愣住了。
苏婉的姐姐?
三年前处理完后事就再也没联系过的那个人?
她怎么会找到我?
我犹豫了几秒,回了一条:“您好,我是林晚。请问有什么事?”
对方的回复很快:“有些关于我妹妹的事,想当面跟你说。你有时间吗?”
我约了第二天下午见面。
地点是她定的,一家咖啡馆,在市中心。我提前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着。
半个小时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短发,素颜,眼睛感,像是一直没睡好觉。
她看到我,走过来坐下。
“林晚?”
“是。”
“我是苏棠,苏婉的姐姐。”
她点了杯美式,然后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你是怎么住进那间房子的?”
我把找房子的经过简单说了。她听完,点点头。
“那个房东……他没跟你说过我妹妹的事?”
“说了。”我说,“他说苏婉三年前出事了,死在那间空房子里。”
苏棠垂下眼睛,没说话。
咖啡端上来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我妹妹不是意外死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警察说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我妹妹……她死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咖啡馆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可此刻我却觉得那音乐离我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什么时候?”我听到自己问。
“她死的那天晚上。”苏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十一点四十多,我快睡了,手机响了。是她打来的。”
她顿了顿。
“我接了,那边没声音。我叫了她几声,还是没声音。我以为她打错了,正准备挂,忽然听到……”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听到什么?”
“听到她在哭。”苏棠垂下眼睛,“不是大声哭,是那种憋着的、很小声的抽泣。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我问她怎么了,她一直不说话,只是一直哭。哭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苏棠抬起头看着我。
“她说:‘姐,有人在我门外。’”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我手上,可我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我问她是谁,她说不清楚,听到敲门声,从猫眼看出去没人。可敲门声一直在响,三声一组,很有规律。她吓坏了,不敢开门,也不敢出声。”
“后来呢?”
“后来……”苏棠深吸一口气,“电话忽然断了。我再打过去,没人接。打了一晚上,都没人接。第二天早上,我接到警察的电话,说她死了。”
她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手在微微发抖。
咖啡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警察说是意外,”她继续说,“说她洗澡的时候滑倒,头撞到洗手台,颅内出血。可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那个电话。”她看着我,“一个人洗澡的时候会打电话吗?一个人洗澡的时候,会说‘有人在我门外’吗?”
我沉默了。
她说的有道理。
“那后来呢?你没再查过?”
“查过。”苏棠苦笑了一下,“怎么没查?我请了私家侦探,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出来。警察那边也咬定是意外,说现场没有他杀的痕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可我一直觉得,那间房子有问题。她住进去之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说晚上老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东西。我让她搬走,她说等合同到期就搬。可还没到期,她就……”
她的声音哽住了,没再说下去。
我等着她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下去。
“林小姐,我这次找你,是因为……”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什么?”
“因为我梦到她。”她看着我,“从她死后,我经常梦到她。一开始梦到小时候的事,梦到她笑着喊我姐姐。后来梦就变了,她总是在梦里看着我,不说话,眼神特别奇怪。再后来……”
她顿住了。
“再后来怎么了?”
“再后来,”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她开始跟我说话。每次都说同一句话。”
“什么话?”
“‘姐姐,有人在我门外。’”
我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
“她一直在说这句话,说了三年。每次都是那个场景——她站在那扇门后面,外面有人敲门,她不敢开,哭着给我打电话。然后电话断了,她就死了。”
苏棠看着我,眼圈红了。
“林小姐,你住进那间房子之后,我梦到的内容变了。”
“变了?”
“嗯。”她点点头,“不再是那个场景了。是她站在一堵墙前面,那堵墙有一块颜色特别深的地方。她就站在那儿,一直盯着那堵墙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说话吗?”
“说。”苏棠看着我,“她说:‘姐姐,有人在我身后。’”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继续,窗外有行人走过,一切都很正常。
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有人在我身后。”
和那条消失的消息一模一样。
苏棠走后,我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她说的事,和我经历的事,中间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
苏婉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说有人在她门外。
她死后三年,一直托梦给姐姐,重复那句话。
我住进去之后,她开始找我了。
昨晚她在我身后,说“回头看看我”,说“我到你前面去”。
她想让我看到什么?
那个她没能看到的东西?
那个在她身后、她死之前没能回头去看的东西?
我付了钱,走出咖啡馆。
外面阳光很好,七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我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世界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人忘记,在某个地下室里,有一堵墙后面,可能藏着什么。
我打车回去。
站在楼后那个向下的楼梯口,我停住了。
太阳正在西斜,阳光照不到楼梯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我打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和我离开时一样。阳光从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切都很正常。
可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站在那堵墙前,盯着那块颜色深一些的地方。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知道这堵墙后面是什么。
我出门买了一把手电筒和一个小锤子。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打开灯,站在那堵墙前,举着锤子,手有点抖。
如果这堵墙真的是一扇门,被封上的门——那它后面是什么?
是那间空房间吗?
还是别的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锤子,敲了下去。
“咚。”
声音很闷,像是敲在实心的墙上。
我又敲了一下。
“咚。”
还是实心的。
我皱了皱眉,换了个地方敲。
“咚。”
“咚。”
都是实心的。
我放下锤子,伸手摸了摸那块区域。
凉的。
比周围的墙凉。
可敲起来为什么是实心的?
我正想着,手忽然触到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在左上角,离地面两米多高的位置,有一小块凹陷。指甲盖大小,不太明显,但摸上去能感觉到。
我踮起脚尖,把手指伸进那个凹陷里。
凉的。
比墙更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透过那个小孔往外渗凉气。
我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猫眼。
那扇被封上的门,曾经有一个猫眼。
后来被人堵上了,从里面堵上的。
可为什么堵上的地方会凹陷?
除非——
除非堵上猫眼的东西,被人从另一边拿掉了。
我的手指在那个小孔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来。
我盯着那个凹陷,心跳越来越快。
如果这是一个猫眼,那从另一边——
是不是可以看到这边?
我退后半步,盯着那堵墙。
那块颜色深一些的地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两米高,一米宽。一扇门。一扇曾经有过猫眼的门。
现在猫眼被堵上了,但堵猫眼的东西被拿掉了。
也就是说——
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可以通过那个小孔,看到我。
看到这间房间。
看到我在做什么。
我忽然想起那晚从猫眼外面往里看的那只眼睛。
惨白的,布满血丝的。
那就是从这扇门后面看过来的吗?
就是那个东西,一直在看着我吗?
我猛地退后两步,撞到了床沿,一屁股坐在床上。
那堵墙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个闭着的眼睛,闭了三年,现在睁开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堵墙,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从墙那边传来的。
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
不是敲我的门。
是敲那扇被封上的门。
从里面敲的。
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咚咚咚。”
又是三声。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细细的、软软的女声,从墙那边传来,贴着我的耳朵。
“开门。”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出过门。
面试不去了,电话不接了,连外卖都是让放在楼梯口,等人走了才敢出去拿。
我把床挪了个位置,从靠墙挪到靠门。晚上睡觉的时候背靠着门,面对着那堵墙。这样至少能保证——如果有东西从我身后靠近,我能第一时间看到。
可那个声音还是不断传来。
每天晚上,十点之后,准时响起。
“咚咚咚。”
敲门声。
从墙那边传来。
三声一组,不紧不慢,能敲一整夜。
有时候她会说话。
“开门。”
“让我进去。”
“我想看看你。”
我把耳机戴上,放最大声的音乐,可那声音还是会穿透音乐,钻进耳朵里。
她不肯放过我。
我开始失眠。
白天睡两三个小时,晚上瞪着眼睛等天亮。眼圈黑了,人瘦了一圈,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鬼。
可我舍不得搬走。
不是舍不得钱,是……
我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苏棠那句话:“她找上你,一定有原因。”
也许是因为我自己也想搞清楚,为什么是我?
那一夜,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凌晨两点多,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三声。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堵墙,一动不动。
“咚咚咚。”
墙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女声响起来。
“林晚。”
她叫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颤。
“林晚。”
她又叫了一遍。
“我知道你听得到。”
我攥紧被子,不敢出声。
“林晚,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她?
我怎么会记得她?我从来没见过她。
“三年前,我们见过。”
我愣住了。
三年前?
“在天桥上。”她的声音幽幽的,“那个下雨的夜晚。你站在天桥中间,看着
三年前……下雨的夜晚……天桥……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我刚来这座城市,工作不顺,感情受挫,一个人走在雨里。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一座天桥上,站在栏杆边,看着
那时候我想——
如果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结束了?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有好几次,我都想翻过那道栏杆。
后来呢?
后来……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声,很轻,很温柔,说:“别站那儿,危险。”
我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她站在我身后,撑着伞,看着我。
“你没事吧?”她问。
我摇摇头,没说话。
她没再问,只是走过来,把伞撑在我头顶。
“雨太大了,”她说,“会感冒的。”
我们俩就那样站在伞下,谁都没说话。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雨渐渐小了。
然后她笑了笑,把伞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名字。
那是三年前的事。
那个天桥,那场雨,那个把伞给我的女孩。
是她?
是苏婉?
“你想起来了?”墙那边的声音问。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也站在那个天桥上。”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不是碰巧,是……我一直在那儿。”
“为什么?”
我终于问出了声。
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也在想要不要跳下去。”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天我站在天桥另一边,看着边,一动不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想过去劝你,可我不敢。我自己都活不下去,拿什么劝别人活?后来雨越下越大,你浑身都湿透了,可你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我忽然觉得,不能让你就这么站下去。”
“所以你把伞给了我?”
“嗯。”她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想,也许一把伞,就能让一个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一点点暖。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沉默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天之后,我没再去过那个天桥。”她说,“我开始试着活下去。找了工作,租了房子,每天上班下班,假装一切都很好。有时候我也会想起你,不知道那把伞有没有用。”
“有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有用。我没再想过跳下去。”
墙那边安静了很久。
“那就好。”她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就好。”
我擦了擦眼泪,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苏婉,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
她沉默着。
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天晚上,有人敲我的门。”
“谁?”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猫眼看出去,没人。可敲门声一直在响,三声一组,敲了很久很久。我不敢开,也不敢出声,就躲在床上,缩成一团。”
“后来呢?”
“后来……”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敲门声停了。我以为那人走了,松了口气。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声音?”
“呼吸声。”她说,“就在我耳边,一下一下的。我想回头,可动不了。浑身上下都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说——”
她停住了。
“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被子,指甲嵌进掌心。
“然后呢?”我听到自己问。
“然后……”她的声音变得很飘忽,“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墙这边了。”
墙这边。
那间被封上的空房间。
“那个东西……”我艰难地开口,“它还在吗?”
她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话。
“林晚,你听我说。”
“嗯。”
“那个东西,它没有走。它一直在这儿。三年了,它一直在这儿。有时候它去敲别人的门,有时候它站在走廊里,有时候它——”
她停住了。
“有时候它怎么?”
“有时候它看着我。”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它知道我能看到它。它喜欢让我看到它。”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它……长什么样?”
“你看不到的。”她说,“只有我能看到。它不让你看到。”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急促,“它来了。林晚,它来了。”
墙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移动。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呼吸声。
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呼吸声还在,就在我身后,贴着我的后颈。
一下一下的。
潮湿的,冰凉的。
我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别回头。”墙那边传来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听到什么,别回头。”
可那个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干涩的,像很久没说过话。
他说:
“她骗你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她骗你的。”那个声音说,“她才是那个东西。她死了三年,一直没走。她在这儿等着,等人住进来,等人被她缠上。你以为是她在帮你?你错了。”
“不……”我听到自己在说,“不可能……”
“她告诉你她救过你?那个天桥上的故事?你确定那是真的吗?”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你好好想想,那天晚上,你真的见过她吗?”
我拼命回想。
三年前,下雨的夜晚,天桥。
我站在栏杆边,浑身湿透。有人把伞撑在我头顶,说:“别站那儿,危险。”
我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