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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她的影子在敲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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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印。

一个小孩的手印。

很小,五根手指张开,按在木板上,留下了深深的、黑色的印痕。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凉了下去。

我把这块床板放在一边,继续看剩下的。

第五块,背面也有手印。不止一个,是好多好多个。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些重叠在一起,有些分开。黑色的,像是用墨水染的,又像是用什么别的东西。

第六块,第七块,都有。

七块床板,有四块都有手印。最小的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最大的也不过是七八岁孩子的手掌。

我蹲在那,看着那些手印,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

声音很哑,不像是我自己发出来的。

我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很疼。可我顾不上疼,我撑着地板站起来,退后几步,一直退到墙边,后背紧紧地贴着墙。

那些手印在看着我。

不,它们没有眼睛,可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我。就在我每天晚上躺着的那张床的背面,就在我头顶上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那些手印一直存在,一直看着我,看着我睡觉,看着我翻身,看着我做噩梦。

我猛地转过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楼道很黑,我几乎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我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下跳,脚踩空了好几次,膝盖撞在台阶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一楼,铁门,巷子,阳光。

我站在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可我还是觉得冷。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觉得冷。

巷子里有人经过,看了我一眼,又走了。

我站在那,不知道站了多久,才慢慢冷静下来。

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出房东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了,才被接通。

“喂?”房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迷糊,像是刚睡醒。

“是我,302的租客。”

那边沉默了两秒:“怎么了?”

“我想问你,”我深吸一口气,“那张床,以前是谁睡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在床板背面发现了手印。”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很多手印。小孩的手印。”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你听见了吗?我问你,那些手印是怎么回事?这屋子里以前住过什么人?那个哭声——那个小女孩的哭声——是真的对不对?不是我想象的,是真的对不对?”

“你等等。”房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你现在在哪?”

“在巷子里。”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巷子里,等。

阳光很好,晒得我后背发热。可我还是觉得冷。

十分钟后,房东骑着电动车出现在巷子口。他把车停在路边,快步朝我走过来。

“怎么回事?”他问。

我把手机给他看——我拍了照片。

他低头看着那些手印的照片,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这……这是……”

“你认识对不对?”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见过这些手印对不对?这屋子里以前出过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还给我,转身往楼里走。

“你干什么?”

“上去看看。”

我跟在他后面,又走进那栋楼。楼梯还是那么黑,霉味还是那么重,可我顾不上那些了。我跟着他一路爬上三楼,推开302的门。

屋里和我离开时一样——床垫竖在墙边,床板一块块堆在地上。

房东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些有手印的床板,一块一块地看。他看得很仔细,每块都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我。

“这些手印,”他说,“不是我弄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

“你不知道?”

“这房子我买了三年,之前租给过两个学生。这床是我买的二手的,买来就是这样。”他顿了顿,“我来的时候没翻过床板,不知道背面有这些东西。”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

“那哭声呢?”我问,“那个小女孩的哭声,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沉默了几秒。

“我告诉过你,晚上别开窗。”

“那真的不是我想象的,对不对?那声音是真的,有人——有东西——在外面哭。”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别开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因为之前租这房子的那两个学生,都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晚上听见有人哭。后来有一个半夜开了窗,第二天就搬走了。什么都没说,押金都不要了,直接搬走了。”

我心里一紧。

“她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东把那几块床板翻过来,正面朝上,又重新码好。

“如果你害怕,可以搬走。押金不要你给,这几天的房租也不收你的。”

我看着那些床板。

那些手印还在,可正面朝上之后就看不见了。它们被压在底下,被床垫遮住,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如果我搬走,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用听见那个哭声,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小女孩会从天花板上爬下来。

我该搬走的。

我应该现在就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

我张嘴,想说“我搬”。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些手印——那些手印,最小的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

婴儿。

一个婴儿,不可能自己爬到床板背面,不可能自己把手印留在那。

除非——

除非是有人抱着她,把她举起来,让她的手按在床板的背面。

然后,在把床板装上去之前,在把床垫铺上去之前,让那些手印永远留在那,留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只有躺着的人才能感觉到——头顶上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

“那些手印,”我说,“是怎么弄上去的?”

房东愣了一下:“什么?”

“那些手印,黑色的,像是用什么液体染的。是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着床板,皱着眉想了半天。

“不知道。也许是墨水?”

我蹲下来,凑近那些手印,用指甲轻轻地刮了刮。

黑色的东西很干,很脆,一刮就掉下来一点粉末。我把那点粉末放在手心里,凑近看。

不是墨水。

墨水的颜色是蓝黑色的,这个颜色是褐黑色的,更暗,更沉。

而且它有一种味道。

很淡,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我能闻出来——因为那就是这几天我一直闻到的味道。

腐烂的味道。

香水的味道。

我的手开始抖。

我站起来,退后几步,离那些床板远远的。

“你怎么了?”房东问。

我看着那些手印,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黑色掌印,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不会是墨水。

这不会是任何普通的颜料。

这——

“这间屋子,”我说,“以前到底住过什么人?”

房东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只知道,三年前我买下这房子的时候,那家人还住在这里。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孩子。孩子好像是个女孩,三四岁的样子。后来他们搬走了,我就把房子重新收拾了一下,开始往外租。”

“那孩子呢?”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神有躲闪,他的声音有犹豫,他在隐瞒什么。

“你见过。”我说,“你见过那个孩子。”

他没有说话。

“她是不是穿红裙子?”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是不是——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房东的脸色变了。

“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指着那些床板,“你看看那些手印,你看看!这不是活人留下的东西!”

他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哪。”他的声音很低,“我只知道,我买下这房子那天,那家人搬走的时候,那个孩子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我的血液凝固了。

“没有……一起走?”

“他们走得很急,东西都没收拾完。我进来的时候,孩子的房间还留着好多玩具和衣服。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说不要了,让我扔掉。”

“那你……”

“我扔了。”他说,“全扔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那些手印,”他顿了顿,“那些手印不是我弄的。可能是之前就有的,藏在床板背面,一直没被发现。”

他站起来,看着我。

“你还是搬走吧。这地方不干净。”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搬,我马上就搬。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不搬。”

他愣住了:“什么?”

“我不搬。”我说,“我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你疯了吗?”

“也许吧。”我看着那些床板,“可我已经听见她的声音了。她已经找到我了。就算我搬走,她会不会也跟着我走?”

房东没有说话。

我蹲下来,把那些床板一块一块搬回床上,把床垫重新铺好,把枕头从阳台拿回来。

房东站在门口,看着我做完这一切。

“你真的不走?”

“不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门口的小桌上。

“这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他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张重新铺好的床。床单是干净的,枕头是蓬松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我知道床板

那些手印。

那些小小的、黑色的手印。

它们就在我头顶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在我睡着的时候,在黑暗里,一直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电脑。

我要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栋楼,这间屋子,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她是谁?

她想要什么?

她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来找我?

窗外,天又黑了。

网上什么也查不到。

我搜了“师范大学附近租房”“老小区事故”“小女孩死亡”之类的关键词,翻了几十页,全是没用的信息。不是房屋中介的广告,就是那种编造出来的都市传说,看着吓人,仔细一看全是假的。

我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换了关键词,搜“床板背面手印黑色”。

这次出来几条有用的信息。

有人在装修老房子的时候发现过类似的东西。评论区有人说那是“尸油”,说小孩死后尸体腐烂会渗出油,渗进木头里就会留下黑色的印记。但这个说法很快被其他人驳斥了——尸油不是黑色的,而且小孩的尸体也不会渗出那么多油。

还有人说是墨水,说以前有那种老式的打印油墨,沾在手上按在木头上就会留下黑色的手印。可那些手印的分布太奇怪了,不像是不小心沾上的,更像是故意按上去的。

我往下翻了很久,翻到一个帖子,标题是《老房子床板背面有手印是什么情况?》。发帖人描述的情况和我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搬进老房子后发现床板背面有很多小小的手印,黑色的,大大小小。

楼下的回复让我脊背发凉。

有人问:你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发帖人回复:有,每天晚上都有小孩哭。

有人问:你是不是睡在那张床上?

发帖人回复:是。

有人问:那你现在还好吗?

发帖人没有回复。

那个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是一个月前发的,是一个新的账号,只有一句话:

我是发帖人的妹妹,我哥半个月前去世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我刷新了一下页面——那个帖子没了。

显示的是“该内容已被删除”。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翻回搜索页,想重新找那个帖子,可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坐在那,盯着电脑屏幕,感觉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只有台灯的光,照出一小片明亮,其他地方都沉在阴影里。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倒在墙上。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今晚,那个声音会来吗?

我站起来,把所有灯都打开。吸顶灯,台灯,卫生间的灯,连厨房的灯都开了。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窗户。插销插得好好的,玻璃完好无损。我又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门锁着,防盗链也挂上了。

我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床,书桌,衣柜,沙发,窗户,门。一切都正常。

我深吸一口气,坐到床上,背靠着墙,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我不打算睡了。我要睁着眼睛坐到天亮,看看到底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我盯着窗户,盯着门,盯着天花板。它们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十二点。

十二点半。

一点。

我开始困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我使劲掐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挡都挡不住。

我最后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严严实实的。

然后我的眼睛闭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

屋里一片漆黑。

所有的灯都灭了。

我猛地坐直身子,四下张望。什么也看不见。黑暗浓得像墨汁,把一切都吞没了。

停电了?

不可能。就算是停电,外面也该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可窗帘那里什么也没有,黑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的心开始狂跳。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指甲刮玻璃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很慢——

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那声音在一点一点地接近床沿。

有什么东西,正从床底下爬出来。

我想动,可身体动不了。我想叫,可喉咙发不出声音。我只能睁着眼睛,在一片黑暗里,听着那个声音一点一点地靠近——

近了。

更近了。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

冰凉的,小小的手。

五根手指,紧紧地攥着我的脚踝。

“姐姐——”

那个声音就在我耳边。

“你为什么不开门?”

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片黑暗里,那只冰凉的小手攥着我的脚踝,那个细细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问我“你为什么不开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落在我身上。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然后我慢慢地低下头,看自己的脚踝。

左脚的脚踝上,有五道青紫色的指痕。

很细,很小,分明是一个小孩的手印。

我盯着那个手印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下床,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让我吓了一跳。

眼睛时间,我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脚踝上的手印。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我打开水龙头,把脚伸到水痕一点也没变淡,青紫色的,印在皮肤上,像胎记一样。

我关了水,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几道指痕发呆。

然后我站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我要去找那个老太太。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是这栋楼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的人。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在楼下的巷子里转了两圈,没找到她。我问了几个在巷子里晒太阳的老人,他们说她姓陈,住在一楼,平时这个点都在家。

我回到楼里,敲响了一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就是那个老太太。

“干什么?”

“陈奶奶,我想问您点事。”

她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着我,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什么事?”

“302的事。”

她的手在门把手上紧了紧。

“不知道。”

她要把门关上。

我连忙伸手抵住门。

“陈奶奶,求您了。”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昨天晚上……我昨天晚上真的看见了。有个小女孩,穿红裙子的,从床底下爬出来抓住了我。”

老太太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门拉开。

“进来。”

她的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她让我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给我。

“喝吧。”

我接过来,没喝,只是捧着。

“您知道302的事对不对?”我问。

她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那户人家,”她终于开口,“是三年前搬来的。一对夫妻,带着个女儿。女的怀了二胎,肚子挺大了,快生了。”

我静静地听着。

“那孩子,叫小雨,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乖,就是不爱说话,见了人就躲。她妈也不怎么管她,整天就知道玩手机。她爸更是不着家,一星期也见不着几回。”

“后来呢?”

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后来有一天,她妈生了。去医院生的,是个男孩。回来以后就更不管她了,整天围着那个小的转。小雨就一个人待着,有时候坐在楼梯口,一坐就是一整天。我出门买菜回来,她还坐在那。”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再后来,”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一天晚上,她妈把小男孩哄睡了,才想起来一整天没见着小雨。到处找,最后在302的床底下找到了她。”

“她怎么了?”

老太太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死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死了?”

“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怎么死的。那女人说,小雨是自己爬到床底下玩,玩着玩着就睡着了。可床底下那么小,那么黑,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自己爬进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警察来查过,最后说是意外。孩子有哮喘,可能是在床底下发作了,没人发现,就这么没了。”老太太顿了顿,“可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见了哭声。”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哭声?”

“小雨的哭声。”老太太盯着我,“那天下午,我见过她。她就坐在楼梯口,我买菜回来的时候还跟她说了一句话。她跟我说,奶奶,我妈妈不要我了。我说傻孩子,你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那天晚上,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哭声吵醒了。是小孩在哭,哭得很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为是做梦,就没理。第二天才知道,小雨死了。”

“那个哭声……”

“那个哭声,就是小雨。”老太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她在床底下哭,哭了一夜,没人听见。”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热。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躲在床底下,哭着等妈妈来找她。可是妈妈没有来。妈妈忙着照顾刚出生的弟弟,忘了还有一个女儿。她就那么在黑暗里哭着,哭着,直到再也哭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那家人就搬走了。走得很快,东西都没收拾完。”老太太看着我,“从那以后,302就经常有奇怪的事。租房子的人住不长,最多一个月就搬走。有的搬走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有的会跟我说,晚上听见小孩哭。”

“那个小女孩,”我的声音在发抖,“她还在那,对不对?”

老太太没有说话。

“她想干什么?”我问,“她每天晚上都来找我,她到底想干什么?”

老太太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活着的时候没人理,死了以后也没人记得。”

我沉默了很久。

“那她现在……是鬼吗?”

老太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自己小心吧。”她站起来,“晚上别开窗,别开门,听见什么都别理。熬过这几天,赶紧搬走。”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有些事,管不了,也别管。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人还要继续活。”

她把我送到门口。

我站在门边,回头看她。

“陈奶奶,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的人。”她说,“之前那些租房的,出了事就跑,从来没人想知道为什么。”

她关上了门。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西边那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忽然不想回302。

可我又能去哪呢?

我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包泡面和一瓶水,然后慢慢地往回走。

那扇生锈的铁门又出现在我面前。

我推门进去,爬上楼梯。

三楼,302。

开门,开灯,换鞋。

屋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床,书桌,衣柜,窗户。那张床静静地靠在墙边,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

小雨。

那个小女孩叫小雨。

她曾经在这间屋子里生活过,在这张床上睡过觉。她曾经坐在楼梯口,一坐就是一整天,等着妈妈来找她。她曾经在那个床底下,哭着哭着,就再也没能出来。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床底下的那片黑暗。

“小雨,”我开口,声音很轻,“是你吗?”

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来找我?”我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黑暗里,什么也没有。

我站起来,坐到床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偶尔启动的嗡嗡声。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三分。

天快黑了。

今晚,她会来吗?

我坐在那,等着。

七点,八点,九点。

我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屋里的一切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十点,十一点。

周围越来越静。巷子里的声音都消失了,连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也没有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静得让人心慌。

我坐在床沿上,盯着窗户的方向。

窗帘拉着,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点光——是路灯的光。那光很弱,只够让窗帘的轮廓隐约可见。

一切都正常。

十二点。

我开始困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我使劲掐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挡都挡不住。

最后,我还是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

屋里一片漆黑。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只知道,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就在我身边。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很远——

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那个声音在一点一点地接近床沿。

我低头看床底下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影子,正从床底下慢慢地爬出来。

我想跑,可身体动不了。

我想叫,可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那个红色的影子一点一点地从床底下爬出来。

先是一只手。小小的,白得近乎透明,五根手指张开,按在地板上。

然后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头。

从黑暗里,慢慢地探出一颗脑袋。

是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穿着一条红裙子,裙子上满是灰尘和污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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