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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她还在看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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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它就在那里。

我看不见它,但它一直都在那里。

从第一天搬进来,它就一直在看着我。

那本日记,那天出现在窗户下的小女孩,那把红伞,午夜门外的脚步声,还有天花板上的脚步声——

等等。

天花板上的脚步声。

我住在顶楼,楼上不可能有人。那脚步声是从哪里来的?

我抬起头,盯着天花板。

楼上没有人,但那个声音却真实存在过。那只有一个解释——

那个声音,不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它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第四章老照片

周末,我回了趟老家。

不是为了躲什么,是想找我爸打听点事。他以前在派出所干过,说不定能帮我查到这房子的前房主。

我爸退休后迷上了钓鱼,整个人晒得跟黑炭似的。我到家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拾掇渔具,看见我回来挺高兴,张罗着要给我做饭。

吃饭的时候,我装作随口一问:“爸,你在派出所有没有熟人能查查以前的住户信息?我租那房子,想了解一下前房主的情况。”

我爸筷子停了停,看我一眼:“怎么?房子有问题?”

“没有没有,就是好奇。听说以前住着一家三口,女儿好像身体不太好,想了解一下是不是真的。”

我爸皱皱眉:“你这孩子,打听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嘛。”

我爸没再说什么,闷头吃饭。我以为他不愿意帮忙,也没再提。

下午我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小川,那个房子的地址给我。”

我把地址写给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三天后,我爸打来电话。

“小川,你让我查那个房子,我托人调了档案。”他的声音有点沉,“那房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那套房子,2013年出过事。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从六楼掉下来,摔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叫陈雨。她妈叫苏慧,爸叫陈建国。事发那天下午,苏慧出门买菜,陈建国在单位上班,就小女孩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邻居听见响声才发现的,人已经没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调查,窗户是开着的,窗台后定为意外坠楼。”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才问:“那她爸妈呢?”

“后来离了婚,房子卖了,搬走了。苏慧现在在哪个城市不清楚,陈建国去了南方,再婚了。”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2013年,小雨走了。

那本日记里最后一篇,苏慧写的那四个字——“小雨走了”——原来是这样。

而从那天起,那个一直陪着小雨的“小朋友”,就一个人留在了这套房子里。

一直到现在。

我回到了公寓。

进门的时候是傍晚,天还没黑透。我站在门口,没有开灯,就那么站着。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口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在这里。”

没有回应。

“你是小雨的朋友,对吗?你一直陪着她,后来她走了,你还在这里。”

房间里静悄悄的。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赶你走。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荒唐。我居然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谈判。

但就在我说完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那股视线变了。

不是消失,是变了。从那种冷冷的、审视的目光,变成了一种……好奇?甚至有点柔软的东西。

我不敢确定是不是错觉。

那天晚上,脚步声没有再出现。

我睡了个安稳觉。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平静。

我没再看见那个小女孩,没再听见脚步声,也没再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注视。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之前太紧张,自己吓自己?也许那本日记只是巧合,也许那个小女孩只是邻居家的孩子,也许那些脚步声只是老房子的自然响动。

周五晚上,公司聚餐,我喝了点酒,到家已经十一点多。

洗漱完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翻动。

我警觉地坐起来,轻轻打开卧室门。

客厅没开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足够看清一切。

茶几上,那本日记静静地躺着。

但它翻开了。

一页一页地,自己在翻。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翻阅。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然后,那一页上,开始出现新的字。

一笔一划,慢慢浮现。

“你好。”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字还在继续出现。

“我叫小语。苏阿姨给我起的名字。”

“你之前说的话,我听到了。谢谢你。”

“我在这里很久了。很久很久。”

“我一个人,很孤单。”

“你能陪我玩吗?”

字写到最后一个字,停住了。

我站在月光里,看着那本日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我开口,声音发颤:“你……是小雨说的那个小朋友?”

日记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字:“嗯。”

“你一直在这里?”

“嗯。”

“你想……让我陪你玩?”

“嗯。”

“玩什么?”

这一次,字迹停顿了很久,才慢慢出现:

“捉迷藏。”

我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浮现出日记里小雨说过的话——小朋友问她要不要一起玩捉迷藏,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小雨不肯跟你玩,对吗?”

沉默。

“她走了以后,你就一个人了。你等了很久,等到我来。你想让我陪你玩捉迷藏,然后也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日记上没有字。

但我知道,我说对了。

“我不会陪你玩这个游戏。”我说。

沉默。

然后,那些字又开始浮现。

“为什么?”

“因为我还要活着。”

“活着有什么好的?”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悲伤。

不是我的悲伤。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不属于我的悲伤。

那是这个孩子的悲伤。

它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更久。它曾经有过一个玩伴,那个玩伴离开了。它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子里,一年又一年地等。

它想要的,也许只是一个玩伴。

仅此而已。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能陪你玩捉迷藏。但我可以陪你做别的事。”

“什么事?”

“比如,聊天。看电视。听歌。我吃东西的时候,分你一半——虽然你看不见。”

“真的?”

“真的。”

“你不会像小雨一样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这套房子。”我说,“但我得活着,所以我白天要出门上班,晚上会回来。这样行吗?”

沉默了很久。

最后,日记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字:

“好。”

从那天起,我和一个看不见的孩子,成了室友。

一开始很别扭。我对着空气说话,看起来像个疯子。但慢慢地,我找到了和它相处的方式。

日记是它和我沟通的唯一工具。每天晚上,我会在日记本上写几句话,第二天早上,就能看到它的回复。

它的字迹进步得很快,从一开始歪歪扭扭的“你好”,到后来能写完整的句子。

它告诉我,它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它只记得,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套房子里。它看到过很多户人家搬进来、搬出去,但只有小雨能看见它、和它说话。

小雨是它唯一的朋友。

小雨走了以后,它很伤心,也很难过。它试过和后来的住户说话,但没有人能看见它。它一个人等了很久,直到我搬进来。

我看了它写的那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问它,那天写在日记最后一页的那行字——“女儿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只是你看不见她而已”——是什么意思?

它说,那是它写给苏慧的。

苏慧在整理小雨遗物的时候,翻到这本日记,哭得很伤心。它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小雨其实还在,只是她看不见。但它写了那行字以后,苏慧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还把日记藏进了墙里。

我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是个孩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去安慰一个悲伤的母亲。

只是那个方式,让苏慧更害怕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习惯了和它共处的生活。有时候下班回家,我会对着空气说一句“我回来了”。有时候看电视,我会随口问一句“你觉得这个节目怎么样”,然后第二天在日记里看到它的评价。

它喜欢看动画片,不喜欢看新闻。它觉得综艺节目太吵,但偶尔也会跟着笑。它说我煮的泡面闻起来很香,虽然它吃不到。

有一次,我买了个小蛋糕回来,切了一半放在盘子里,对着空气说:“这是给你的。”

第二天早上,日记上写着:“谢谢。那个蛋糕,很甜。”

我笑了笑,但心里有点酸。

转眼到了冬天。

那天晚上下着雪,我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千与千寻》。看到一半,我忽然想跟它说点什么。

“小语。”我对着空气说。

没有回应。

“小语,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我心里忽然有点慌。这么久以来,它几乎无处不在,我从来没有主动叫它而没有回应的时候。

我起身去翻日记。日记摊在茶几上,最新的一页写着:

“小川,谢谢你陪我。”

“我要走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要去哪里?”

日记上慢慢浮现出新字:

“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走了。已经很久了。”

“是因为我吗?我说过我会一直住在这里——”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我觉得,我好像可以离开了。”

“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谢谢你,小川。”

我看着这些字,眼眶发酸。

“你还会回来吗?”

沉默。

很久很久,才出现一行字:

“也许不会。”

“但我会记得你。”

“再见。”

那之后,日记本再也没有出现过新字。

小语走了。

我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房间里还是那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被注视的安静,而是真正的、空空荡荡的安静。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对着空气说句话,然后才想起来,它已经不在了。

它说它很开心。

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但我知道,它走的时候,应该是笑着的。

春天的时候,我收到一封信。

寄件人不认识,地址是南方某个小城。

拆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对着镜头笑。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字:

“谢谢你,陪我的孩子玩。”

署名是苏慧。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着几行字:

“它一直在我女儿的房间里。我知道。”

“但我害怕,不敢面对。”

“是你替我陪了它最后一段路。”

“谢谢你。”

“苏慧”

我拿着照片,愣了很久。

原来苏慧一直知道。

她一直知道那个“小朋友”还在那套房子里,一直陪着她的小雨。只是她太害怕,不敢面对,选择了逃避。

而我,无意中替她完成了那场迟到多年的告别。

那之后,又过了一年。

我搬离了那套公寓。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另一个城市。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卧室,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小语,如果你还在,或者哪天回来了,记得我一直在。”

没有人回答。

但我走出门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像是有人在拥抱我。

又像是有人在挥手告别。

尾声

很多年后,我偶尔会想起那段日子。

一个人和一只鬼,共处一室,相安无事。

听起来像什么奇怪的笑话,但对我来说,那是一段真实的、温暖的、有点心酸的记忆。

那个叫小语的孩子,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也许投胎转世了,去了一个好人家。

也许变成了一阵风,吹过山川河流,自由自在。

也许,它还在某个老房子里,等着下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搬进一套老房子,发现墙壁夹层里藏着一本日记,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奇怪的话——

不要害怕。

它可能只是太孤单了,想找个人陪它玩。

陪它说说话,看看电视,分它一半蛋糕。

它就会很开心。

然后,它就会离开。

带着那份开心,去它该去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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