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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我在活楼当祭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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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记者,被迫搬进城里租金最低的废弃老楼。

邻居们眼神呆滞,却总是在深夜集体发出奇怪声响。

我发现大楼每层都在自动减少,住户们浑然不觉。

直到在地下室看到褪色的住户名册,所有人名字上都画着红叉。

而最新一页,我的名字正被无形的手慢慢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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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

不是那种彻底熄灭的坏,而是以一种极其怪诞的方式坏着。惨白的灯管从一头开始,滋啦滋啦地明灭,那点光挣扎着、抽搐着,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沿着长长的管道向另一头爬去。光影在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黄色霉斑的墙壁上蛇行,照亮墙皮剥落后形似爪痕的沟壑,也照亮地上已经干涸、颜色可疑的污渍。光爬过去,黑暗紧随其后吞没,然后那源头又滋啦一声,从头再来。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空气里有股味儿。不仅仅是陈年灰尘、腐烂木头和角落尿臊的混合。还有一种更隐蔽的,类似于肉类在潮湿闷热环境里缓慢变质的气息,丝丝缕缕,黏在每一次呼吸的末尾,提醒你它的存在。

我攥着手里那张几乎被汗水浸软的租赁合同,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安宁公寓”那几个模糊的铅字。楼下中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和过分热情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绝对物超所值!王哥,这地段,这空间,这价格,您满江城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家!也就是看您是个文化人,靠谱,房主才舍得放租……”

靠谱?文化人?我扯了扯嘴角,一个因为坚持报道化工厂违规排污而被“劝退”的前调查记者,一个连下季度房租都快掏不出来的失业人员,唯一剩下的“靠谱”,大概就是还没从这栋看一眼就让人脊椎发凉的老楼里掉头就跑。

可我还能去哪儿呢?银行卡的余额冰冷而诚实。这座城市像个运转精密的庞大机器,而我是一颗被剔除的、生锈的螺丝,正在飞速下坠。这栋楼,这个“安宁公寓”,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它粗糙、腐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合同上的地址是:江城老区,兴荣街十七号,安宁公寓,四楼,四零四室。

四零四。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终于挪到四楼。这一层的声控灯似乎彻底死了,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城市边缘浑浊的夜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深得像一条墓道。两侧的门都紧闭着,油漆剥落成各种难以形容的形状,门牌号锈蚀得几乎难以辨认。寂静。并非纯粹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充满负担的寂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每一扇门后屏息凝神。

我找到了四零四。深绿色的铁门,漆皮起泡翻卷,像患了严重的皮肤病。钥匙插入锁孔的感觉很涩,转动时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这门锁很多年没有被使用过。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我按亮了手机的电筒。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一个空旷的、近乎家徒四壁的房间。惨白的墙壁上布满水渍晕开的黄褐色地图,天花板角落挂着蛛网,地板是老旧的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格局一目了然,也荒凉得一目了然。窗户对着另一栋更破败的楼的侧面墙壁,距离近得几乎可以伸手碰到对方墙上的污迹。

这就是我的新家了。一个每月五百块,不用押金,预付半年就能住的“家”。

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最初的不安和警惕。我把背包扔在灰尘最薄的一个角落,靠着墙滑坐下来,甚至懒得去打扫。手机屏幕在昏暗里发出微光,没有任何新消息,除了几条垃圾广告。世界已经把我遗忘了,正好,我也想暂时遗忘这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不是楼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而是来自这栋楼内部。很轻,开始是窸窸窣窣的,像很多脚在柔软的地面上拖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的夹层里缓慢地爬。然后,声音渐渐汇聚,变得有规律起来。

咚。咚。咚。

那是……脑袋轻轻撞击墙壁的声音?从一个点开始,很快,隔壁,楼上,楼下,对面……越来越多的“咚、咚”声加入进来,节奏缓慢而一致,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瘆人。它们并不激烈,甚至有些麻木,却持续不断,敲打在耳膜上,敲打在心坎里。

我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还在。不是幻觉。

咚。咚。咚。

还夹杂着一些更细微的、难以辨别的絮语,含混不清,像是梦呓,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充满怨毒的咒诵,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

我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手机不知何时已经黑屏,彻底的光明离我而去,只有窗外那点可怜的、污浊的光,勉强描出房间内家具扭曲的轮廓。那些“咚、咚”声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地板,顺着墙壁,爬进我的骨头缝里。

这一夜,我在墙角蜷缩到天亮。直到第一缕惨淡的晨曦透过肮脏的窗玻璃,将那非人的敲击声和低语驱散,楼里重新恢复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我才敢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发现牙关因为咬得太紧而隐隐作痛。

这不是正常的居住环境。绝对不是。

可当我拉开房门,探出头去,走廊依然破败,安静。早起?不,这里根本没有“早起”的概念。对面四零三的门紧闭着,毫无动静。我犹豫了一下,走到公共卫生间门口。水龙头在滴水,发出规律却破败的“嗒、嗒”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我回到房间,靠在门上,心脏还在不规则地跳动。是噩梦?是压力过大产生的集体幻听?还是这栋楼……真的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只惊弓之鸟。白天,我尽量外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直到夜色深沉不得不回来。晚上,我蜷在房间唯一还算干净的角落,用耳机塞住耳朵,放大音乐音量,试图屏蔽掉那些如约而至的、夜复一夜的敲击和低语。它们并非每晚都完全相同,有时密集些,有时疏落些,有时那含混的絮语里会突然冒出一两个尖锐的音节,像是惨叫,又像是狂笑,转瞬即逝,却让我汗毛倒竖。

我也尝试观察我的邻居们。这栋楼仿佛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住户稀少,且行踪诡秘。我见过四楼一个总穿着褪色蓝工装、眼神发直的老头,他出门时动作僵硬,从不与人目光接触,拎着的黑色塑料袋里有时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楼梯上,很快就被灰尘掩盖。三楼似乎住着一个总在低声哼唱古怪旋律的干瘦女人,她的脸隐藏在蓬乱的花白头发后面,我只能偶尔从门缝瞥见她一闪而过的、苍白的手。二楼有一对中年夫妇,总是并肩出入,步伐一致得如同提线木偶,脸色是同样的灰败,看见我时,会同时停下,慢慢转动脖子,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我,直到我头皮发麻地快步离开。

没有交流,没有正常的邻里互动。整栋楼弥漫着一种迟钝的、近乎麻木的诡异氛围,只有深夜的集体声响,证明这些如同活尸般的躯壳里,还残留着某种同步的、非理性的“活动”。

一个阴沉的下午,我决定去一楼看看。楼梯间的墙壁污秽不堪,贴满了早已过时、字迹模糊的小广告,还有更多是被撕掉后留下的残骸和黏胶痕迹。越往下,那股甜腥的霉味似乎越重。一楼的光线更暗,走廊尽头堆放着不知名的杂物,蒙着厚厚的灰。我注意到,一楼似乎没有住户。所有的门都紧闭着,门把手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然后,我看到了那扇小门。

在楼梯背面最阴暗的角落,有一扇低矮的、漆成暗红色的木门,颜色已经斑驳剥落,像干涸的血迹。门上没有标识,没有门牌,只有一个早已锈死的旧式插销,上面挂着一把样式古老、同样锈蚀严重的黄铜锁。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却隐隐有股比楼上更阴冷、更潮湿的气息渗出来。

地下室?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这栋楼还有地下室?中介可从来没提过。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摸了摸那把锁。冰冷的、粗糙的触感。锁眼被铁锈堵死了,显然很久没有开启过。就在我触碰的瞬间,头顶的声控灯忽然“滋啦”一声爆响,彻底熄灭,整个楼梯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黑暗中,那股从门缝里渗出的阴冷气息似乎更明显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轻轻地叹息。我后退两步,摸索着打开了手机电筒。灯光亮起,那扇暗红色的小门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没敢多停留,转身快步上楼。回到四零四,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不对劲。这栋楼从上到下,从人到物,都透着股邪门。

必须做点什么。记者的本能,或者说,求生欲,开始微弱地挣扎。我不能就这么被困在这里,被这日复一日的诡异蚕食。我得弄清楚,哪怕只是为了说服自己尽快逃离——如果我还能逃得掉的话。

我首先需要知道,这栋楼里到底还住着多少人,他们是谁。或许可以试着……搭话?尽管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第二天上午,我守在门口,听到对面四零三有开门声。是那个蓝工装老头。他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动作缓慢地走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迎了上去:“大爷,您好。我是新搬来的,就住您对面,四零四。”

老头停下脚步,脖子以一种非常缓慢、近乎机械的速度转向我。他的脸是土灰色的,布满深壑般的皱纹,眼睛浑浊,瞳孔似乎有些扩散,直勾勾地“看”着我,但焦点又好像落在我身后的空气里。他没有说话。

我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那个……想跟您打听一下,咱们这栋楼,平时垃圾扔哪儿啊?还有,水费电费怎么交?”

老头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砂纸摩擦。我侧耳细听,勉强辨出似乎是一个词:“……

老头不再回答。他提着塑料袋,继续他缓慢而僵直的步伐,向楼梯走去。塑料袋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底部似乎有些潮湿,颜色深了一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对话失败了,但那个词让我在意。“

我又尝试了几次。三楼那个哼歌的女人,在我敲门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瞳孔异常放大的眼睛贴在门缝上,死死瞪着我,嘴里依旧哼着那不成调的旋律,音调尖细诡异。我勉强问出关于住户的问题,她只是从门缝里伸出一根瘦骨嶙峋、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地板,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二楼的木偶夫妇则更直接。他们同时打开门,站在门内阴影里,两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我,一言不发。那种沉默的压力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窒息。我注意到,他们身后的房间,家具摆放得异常整齐,整齐到刻板,像没有人气的样品间,而且似乎没有窗户——或者说,窗户被厚厚的、颜色沉旧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一无所获。邻居们要么无法沟通,要么给出的信息支离破碎、莫名其妙。这座“安宁公寓”就像一口活棺材,把所有人都密封在里面,慢慢熬干他们的生气和理智。

深夜的集体“仪式”仍在继续。我开始强迫自己去倾听,去分辨。那“咚、咚”的撞击声,似乎并非完全随意。有时候,从楼上传来的会沉闷一些,楼下的则清脆些,仿佛根据楼层和房间位置,有着微妙的差异。那含混的低语,仔细听,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重复的音节,不像任何我已知的语言,音节扭曲,带着粘稠的恶意。

我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有一次,我因为极度困倦,在那些声音响起后不久竟然迷迷糊糊睡去,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像是很多人在狭窄空间快速行走的沙沙声惊醒。声音来自走廊。我小心翼翼挪到门后,透过老式门板上那个已经变形、几乎看不清外面的猫眼往外看。

昏暗的走廊里,有几个黑影在移动。他们(或者它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正常的迈步,更像是脚不离地的拖行,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僵直地垂在身侧。他们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从各个房门里出来,汇入走廊,然后向着楼梯的方向去了。没有交谈,没有灯光,只有那些拖沓的、沙沙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下。

他们是去参加什么“集会”吗?在深夜,在这栋楼的某个地方?我联想到那扇地下室的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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