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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接到亡友电话后,我卷入了无休止的死亡轮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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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被彻底压缩、扭曲。白天,我拉紧窗帘,躲在屋子里最阴暗的角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提心吊胆地数着时间。任何能显示时间的工具——挂钟、手机、甚至是电脑右下角——都成了我恐惧的源泉。我看着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看着日期数字无情地变换,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拽着,不可逆转地滑向某个深渊。

而那通电话的内容,始终没有变过。

同样的电流杂音,同样的湿重呼吸,同样的那句质问。

“你……为……什……么……不……救……我……”

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盘被设定好程序的、永无止境的恐怖录音带。但每一次听,那声音里的疲惫和怨恨,都仿佛更深一层,更冷一分,刮擦着我的神经,磨损着我的理智。我开始出现幻听,即使在白天,即使在绝对的寂静里,那句“你为什么不救我”也会毫无征兆地在耳边炸响,清晰得如同真人就在身旁。

我快要被逼疯了。

我尝试过不接。任由它响。但那铃声会一直响下去,直到我接听为止。有一次,我捂住耳朵,缩在墙角,任由它响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酷刑。铃声仿佛具有某种物理穿透力,震得我头皮发麻,心脏痉挛。最后,我还是崩溃地爬过去,接起了电话。听到那句质问的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安心感——至少,它暂时停止了。

我无处可逃。

时间还在提前。

从傍晚,到下午,再到中午……

当我看到手机屏幕在阳光炽烈的正午,突然亮起幽绿的光,显示“阿杰来电”,而时间赫然是12:00p时,我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我尖叫着把手机砸向墙壁,看着它零件散落,屏幕彻底碎裂。可第二天,一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同样型号的旧手机,会出现在我床头,屏幕完好,甚至……连那条裂痕都一模一样。

绝望。彻底的绝望。

我知道,我摆脱不掉了。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逃到哪里,它都会找到我,用它那精准而不断提前的铃声,和那句永恒的质问,折磨我,直到我彻底毁灭。

我放弃了挣扎。不再出门,不再尝试联系任何人,甚至不再刻意躲避时间。我只是行尸走肉般地待在屋子里,等待着下一次铃声的响起,等待着那句冰冷的质问。食物和水快要耗尽了,我也懒得理会。生理的极限正在逼近,但这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普通的……上午?或者清晨?我已经对时间失去了准确的概念。屋子里一片狼藉,窗帘紧闭,空气污浊。我躺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身体因为虚弱和长期的紧张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熟悉的、预示着铃声即将到来的、那种冰冷的预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我甚至没有去看任何计时工具,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开始战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变得困难。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床边地板——那部旧手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

屏幕,正在亮起。

幽绿的光芒,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

我死死地盯着它。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信息。

“阿杰来电”

而在名字下方,显示的时间,不再是时分,而是一行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放大到极致的字——

“一年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错乱、崩塌。

一年前……那场车祸……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手机屏幕上的幽绿光芒,仿佛带着吸魂摄魄的魔力,将房间里本就稀薄的光线和我肺里仅存的空气一并抽走。“一年前”那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烙进我的脑髓里。

一年前……阿杰还活着。我们还在没心没肺地勾肩搭背,抱怨着工作,憧憬着未来,计划着下一次毫无目的的公路旅行。那场将一切碾碎成粉末的车祸,还是未来某个未知时间点上一个模糊的、不被察觉的阴影。

可现在,这部来自“现在”的手机,却要接听一个来自“过去”的、来自活着的阿杰的……电话?

荒谬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与之交织的是足以让人疯癫的恐惧。逻辑死了,因果律死了,时间本身在我面前露出了它狰狞、混乱的獠牙。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手指抠着身下的地板,指甲几乎翻折,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铃声还在响。《友谊地久天长》的口哨版,此刻不再是滑稽,而是变成了对“友谊”、对“时间”最恶毒、最彻底的嘲弄。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膜,刺穿我的神经。

接?还是不接?

这个选择本身,就带着一种亵渎神明、撼动宇宙规则的恐怖。

不接?结果会怎样?铃声会永远响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或者,会引发更可怕、更无法预料的后果?那个“一年前”的阿杰,会不会因为打不通这个跨越时空的电话而……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接?

去听一个来自过去的、活着的朋友的声音?去面对一个早已被死亡凝固的、此刻却可能鲜活的灵魂?去触碰那条不应该被触碰的时间线?

冷汗像一层油腻的薄膜,覆盖了我的全身。牙齿咯咯作响,无法抑制。

幽绿的屏幕光固执地闪烁着,“阿杰来电”和“一年前”的字样交替刺痛我的眼睛。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撞击着墙壁,也撞击着我脆弱不堪的理智壁垒。

我想起阿杰最后那个空茫困惑的眼神。

想起火化炉门关闭时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想起这无数个日夜,那句“你为什么不救我”的冰冷质问。

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曲的探究欲,最终占据了上风。也许,接起这个电话,是一切的关键?是结束这无尽噩梦的唯一方式?或者,是坠入更深地狱的入口?

我不知道。

我也不在乎了。

我太累了。累到无法再承受下一个提前的铃声,下一句永恒的质问。

于是,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的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向了那部闪烁着不祥绿光的手机。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

那寒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我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然后,按下了——

接听。

……

没有预想中的电流杂音。

没有那沉重湿漉的呼吸。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种极其嘈杂、混乱的声音猛地灌入我的耳中!

是……风噪!

巨大的、狂暴的、撕扯着一切的风声!还有……引擎的轰鸣?音乐?

非常吵杂的音乐,节奏强烈,是我和阿杰都喜欢的那个乐队,音量开得很大,几乎要震破鼓膜。

这背景音……太熟悉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以一种濒临爆炸的速度疯狂跳动。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两个年轻、充满活力、带着微醺醉意和飞扬笑声的男声,清晰地穿透了风噪和音乐声。

“嘿!我说,你他妈能不能开慢点!都快飘起来了!”一个声音嚷嚷着,带着戏谑的抱怨。

“怕个鸟!这条路老子闭着眼都能开!爽不爽?就问你爽不爽?!”另一个声音,更加张扬,带着一种无所顾忌的狂放。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两个声音……

第一个,是阿杰。

是活着的、鲜活的、带着醉意和快乐的阿杰!不是冰冷的,不是怨恨的,是真真切切,一年前的他!

而第二个声音……

是我。

是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同样喝了酒、不知天高地厚的……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年前车祸发生前,我们在车里的……最后的对话!

“你他妈悠着点!”电话里,“我”的声音在笑,带着一种愚蠢的亢奋,“前面好像是个弯道……”

“虚毛!坐稳了!”阿杰的声音更高亢,伴随着一脚油门加深带来的引擎咆哮声。

音乐声震耳欲聋。

风噪尖锐地嘶吼。

我握着手机,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我像个石雕一样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记了。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漂浮在冰冷的上空,俯瞰着这场早已发生、却在此刻“实时”播放的悲剧。

我……在通过这部诡异的手机,监听……过去?

监听死亡发生前的最后时刻?

“喂?阿杰?你他妈说话啊!怎么没声了?”电话里,“我”的声音带着疑惑,背景是巨大的风噪和音乐。

阿杰没有回答“我”。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清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信号干扰造成的扭曲,穿透了所有的噪音,直接对着话筒——对着现在接听电话的“我”——说道:

“你……听……到……了……吗……”

这句话,不再是之前电话里那种疲惫怨恨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仿佛他隔着整整一年的时光,看到了此刻接听电话的、这个惊恐万状、狼狈不堪的我。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

电话那头,背景音陡然拔高到了一个极致!

“我”惊恐到变形的嘶吼:“阿杰!!看车!!前面!!!”

阿杰一声短促的、下意识的:“什……”

紧接着——

“嘭!!!!!!!!!”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金属与某种坚硬物体猛烈撞击的、毁灭性的巨响!

尖锐到极致的刹车声!(虽然明知毫无意义)

玻璃瞬间粉碎爆裂的哗啦声!

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尖叫!

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的洪流,通过小小的听筒,狠狠地撞进我的耳膜,砸在我的心脏上!

“呃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呼,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我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那场车祸所有的细节,所有被我大脑出于保护机制而模糊、屏蔽掉的恐怖声响,在这一刻,以最清晰、最残酷的方式,重演了一遍。

不,比重演更可怕。

是“实时”聆听。

我亲手接通的,是自己和阿杰走向毁灭的……死亡直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如几个世纪。地上的手机里,那毁灭性的噪音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些细微的、噼啪的电流杂音,以及……一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

呻吟?

是阿杰的声音!

极其微弱,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那种熟悉的、空茫的困惑。

“好……疼……”

“为什么……”

“救……救我……”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了一片死寂的忙音中。

嘟—嘟—嘟—

忙音规律地响着。

我依旧蜷缩在地上,维持着双手捂耳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出于悲伤,而是出于一种极致的、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恐怖和崩溃。胃里翻江倒海,我猛地侧身,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它让我亲耳听到了。

听到了他是怎么死的。

听到了……我在那一刻,无能狂怒的、毫无作用的嘶吼。

“你为什么不救我?”

原来,这个问题,不是来自死后冤魂的质问。

它来自那一刻,濒死的阿杰,最真实、最绝望的……心声。

而我,此刻,一年后的我,亲耳听到了这份心声。通过这部诡异穿越了时间的电话。

这不是结束。

我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在一片狼藉和自我的秽物中,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阴影,瞳孔涣散。

电话那头,已经追溯到了车祸发生的瞬间。

那么……下一次呢?

下一次,这通来自“阿杰”的来电,会显示什么时间?

“两年前”?

还是……更早?

或者……更晚?

它会不会……打向未来?

彻底的冰冷,包裹了我。

我知道,这无休止的铃声,这跨越时间的死亡拷问,远未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我更无法承受的方式,继续下去。

直到将我彻底拖入永恒的深渊,或者,时间本身……彻底崩坏。

忙音还在响着,像送葬的钟声,敲打着一个早已注定、却又在不断重复的结局。

而下一声铃响,已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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