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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槐根牵稻引新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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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村槐林的晨露刚被日头晒得半干,第三排第七棵老槐树的根须突然在土下动了动。赵山蹲在树旁,指尖贴着湿润的泥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微弱的震颤——与王村稻田里稻穗灌浆时的频率完全相同,每七息一次,像大地在轻轻呼吸。

王禾的陶瓮就放在树根西侧,瓮沿的冰裂纹里卡着半片稻叶,是从王村稻田第三垄第七株上摘的,叶尖的锯齿与槐树根须的分叉角度分毫不差。他往瓮里舀了勺槐林蓄水池的水,水面立刻浮起层银膜,膜上的纹路与总闸室络图上赵村到王村的络脉完全重合,其中最细的那道银线,尽头正对着老槐树最深的一条主根。

“您看这膜上的银点,”王禾用手指点着水面,“每点的位置都和王村稻田的渠口对上了,第七个点最亮,像在说该往那儿送络气。”话音刚落,银膜突然裂开,裂出的银线顺着陶瓮的缝隙往下渗,在地上画出道浅痕,痕的尽头有个小土包,扒开一看,是块半截的银管,管身上的花纹与望川桥水络的银管能接成整幅,断口处还粘着点稻壳,壳的纹路与王村新稻的谷壳完全相同。

刘石举着银刀在槐林深处探路,刀光映出的地面上,散落着些银亮的细屑,凑近些看,是槐树皮与稻秆的纤维混在一起凝成的。他顺着细屑的轨迹往前走,在第七丛灌木下发现个不起眼的土洞,洞口的蛛网上沾着片槐花瓣,瓣上的银纹与李村兰圃“兰络布”的银纹严丝合缝,蛛网的格子数,正好是王村稻田的垄数——三十七格,不多不少。

“这洞往东南走,”刘石往洞里丢了颗从银矿带的银珠,“听声儿,通着王村的方向。”果然,片刻后传来细微的“当啷”声,接着土洞周围的银屑突然往洞口聚,聚成个小银梭的形状,梭尖指向东南,与总闸室络图上标注的“槐稻络”走向完全一致。

老周背着个旧布包走进槐林,包里装着七卷泛黄的麻纸,展开一看,都是早年绘制的络脉图。“这是我爹当年记的‘根络谱’,”他指着其中一卷,“你看赵村槐根与王村稻根的连接点,正好在刚才那银管的位置。”图上用朱砂标着个小三角,三角旁的批注是“需以槐汁拌稻糠引络”,字迹旁沾着的银砂,与刘村银矿的银砂同色,数了数,二十七粒,与李村兰圃的兰草株数相同。

赵山往陶瓮里撒了把槐叶碎,又拌了勺王村的新稻糠,混合物刚接触到瓮底,就冒出串银泡,泡里浮出个小稻田的影子,田埂的走向与王村稻田完全相同,其中第三垄第七株稻的根须,正缠着条槐根,像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周伯,您看这影子里的渠,”他指着田边的小渠,“是不是比王村实际的渠多了道分支?”

老周凑近看,果然见那分支渠通向片模糊的水域,水纹里泛着蓝银相间的光,与吴村染坊的靛池完全相同。“是了,当年修络时本想把吴村的水引到王村,后来主潮冲断了银络,这分支就没成。”他用指甲在图上的分支渠旁划了道,“现在槐稻络通了,说不定能把这断了的分支续上。”

吴村织娘的母亲抱着匹新染的“稻络布”来了,布上的银纹是稻穗形状,每粒“银稻”的颖壳上都嵌着槐叶纹。“按您说的,纬线用了槐根纤维,经线掺了稻秆绒,”她把布铺在槐树下,“织到第七丈时,布突然自己卷了起来,银纹在卷边处凝成个小银镰,镰刃对着王村方向,与刘石银刀的刀刃在一条直线上。”

孙村的孙伯推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刚碾的新麦糠,糠里混着些银亮的粉末。“麦场的石碾今早转得怪,”他往槐根周围撒糠,“你看这糠落下去,顺着根须的走向往东南爬,比人指路还准!”果然,麦糠在银线牵引下排成行,行与行之间的间距,正好是王村稻田的行距,每行的尽头都有个小银珠,珠的亮度与刘村银矿的银砂相同,其中第七行的银珠突然炸开,化成七只银蚁,往土洞钻去。

陈村老窑工扛着个新烧的陶漏斗过来,漏斗的口径与陶瓮的瓮口完全吻合,内壁的釉色里嵌着银线,织成的图案是槐叶抱着稻穗,与老周“根络谱”上的插图分毫不差。“这漏斗得用槐林的土和王村的稻壳烧,”他把漏斗安在陶瓮上,“你看,银浆从这儿漏下去,正好能顺着根络走。”说着往漏斗里倒了勺蓝银浆,浆穿过漏斗时,在半空拉出道银线,线的颜色由蓝慢慢转金,像被稻糠染上了稻香。

李奶奶拎着竹篮从林外走来,篮里是二十七只小布包,每包都装着槐米与稻花的混合物,包角绣的银纹是兰草形状,与她兰圃的兰草完全相同。“翁说槐稻络喜兰香,”她打开最中间的包,“你闻,掺了兰粉的,银气跑得更快。”果然,混合物刚撒在槐根旁,银线就猛地亮了起来,在地上织出张网,网眼的形状是兰花瓣,每个花瓣里都躺着粒银稻,颖壳上的槐叶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刘石的银刀突然往东南方向指,刀光里映出群银蚁正拖着片稻叶往土洞爬,叶上的银纹与“稻络布”上的完全相同。“赵哥,洞里有动静!”他往洞里照,见银管的断口处正往外冒银气,气里浮着些细小的陶片,拼起来能看出是半个“和”字,与陈村老窑工的陶碗釉色一致,陶片的断口处,缠着根银线,线的另一端连着土洞深处,隐约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赵山往洞里倒了勺槐稻混合物,水流声立刻变响,接着从王村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渠水被引动了。老周的“根络谱”在此时突然自己翻页,停在画着吴村靛池的那页,图上的分支渠突然亮起银线,与槐稻络连在了一起。“是吴村的水顺着断络过来了,”他指着图上的亮线,“你看这水纹的频率,与槐根的震颤完全相同,七次震颤,水就往前流一尺。”

王禾的陶瓮开始轻轻晃动,瓮里的混合物顺着银管往下淌,在土下织出条银亮的路。他扒开土层,见槐根与稻根真的在银管处交缠在一起,接触点冒出的银泡里,浮着些细小的人影——有在吴村染布的织娘,有在孙村碾麦的农夫,还有个在李村浇兰的姑娘,姑娘手里的水壶,壶纹与李奶奶竹篮的纹路分毫不差。

日头爬到头顶时,槐林的银线突然往东南方向延伸,像条发亮的绸带,飘过田埂,直抵王村稻田。赵山望着那道银线,看见王村的稻穗在银线拂过的瞬间都挺直了腰杆,稻叶上的银珠滚落,顺着田埂汇成小溪,溪水里浮着槐花瓣,瓣上的银纹与稻壳的纹路慢慢融合,像在说这两道络,终于成了一家。

吴村织娘的母亲收起“稻络布”时,布上的银稻突然饱满起来,颖壳裂开,露出的不是米粒,而是些银亮的细纱,纱在阳光下飞起来,往吴村方向飘,像是在给靛池捎信。陈村老窑工的陶漏斗里,还剩些蓝银浆,浆在釉壁上凝成行小字:“槐稻络通,待引吴水灌田”,字迹的笔画里,嵌着的银砂正在慢慢发亮。

赵山摸了摸老槐树的树干,树皮上渗出些透明的汁液,沾在手上有股混合着槐香与稻香的甜味。他知道,槐稻络只是个开始,那道通向吴村的分支渠,那些藏在土下的旧银管,还有“根络谱”上没来得及画完的络脉,都在等着他们一点点去续接,就像这紧紧缠在一起的槐根与稻根,要在土里悄悄酝酿出更绵长的故事。

刘石的银刀在阳光下闪了闪,刀光里映出银蚁正顺着新成的银线往王村爬,每只蚁的背上都驮着点槐叶碎,像在给稻田送去见面礼。王禾的陶瓮空了,瓮底的银纹却比之前更清晰,隐约能看出是张完整的络图,图的尽头,吴村的靛池、孙村的麦场、李村的兰圃都连在了一起,像颗慢慢舒展的星。

赵山往《新痕记》续篇的“槐稻络”页上盖了个槐叶印,印泥里混着槐汁与稻糠,在纸上洇出青黄相间的痕。他知道下一站该去王村了,那里的稻根正等着槐络的气,而吴村的靛水,也该顺着新续的分支渠,去润润那些渴了多年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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