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影随纹动引新痕(1/1)
总闸室的日头爬到窗棂正中时,七村纹印拓片上的水渍已收得只剩层浅痕,痕边的星砂在光里微微颤,颤出的细影投在东墙上,像片缩小的七村地图。赵山用指尖划过“赵”字拓片的浅痕,指甲缝里带出的槐木屑落在痕上,竟顺着纹路排成个极小的“木”字,字的笔画里嵌着三粒金粉——与王村稻穗上的金粉同色,数了数,正好三十七粒,与赵村新栽的槐苗数分毫不差。
刘石正用竹篾给拓片做护框,篾条削得极细,在光里泛着青,青的浓度与赵村槐苗新叶的颜色完全相同。他把篾条沿着拓片边缘固定,到“刘”字拓片的量尺纹时,篾条突然弯出个小弧,弧的角度与他爷爷留下的铜钥匙第三齿的弯度严丝合缝。“这篾条认印呢,”他用麻绳将篾条扎紧,绳结的样式与根丝网上的“和”字结一模一样,“昨儿削了七根,每根到对应的纹印就自动弯,赵村的弯成槐叶形,李村的弯成兰瓣形,错不了。”
王禾蹲在“王”字拓片旁,看渠水带进来的细沙在痕上积成小丘,丘的坡度与王村渠坝的倾斜度完全相同。他从怀里掏出块陶片,是陈村新出窑的“和”字残片,片角的釉色在光里泛着虹,虹的第七道色带突然往沙丘上飘,落在丘顶凝成个小金点,点的大小与王村稻穗的谷粒一般无二。“你看这沙丘的纹路,”他用陶片轻轻刮了刮,“与渠底的卵石排列完全一样,昨晚清淤时我特意记了,第三段渠底的卵石,就是这样三粒靠在一块儿,中间的那粒正好带道白纹。”
赵三叔扛着捆新伐的槐枝走进来,枝上的断口还在渗汁,汁滴落在“赵”字拓片的浅痕上,立刻被星砂吸成细珠,珠顺着纹路往拓片中心滚,滚过的地方,浅痕突然显出更深的绿,绿里的星砂聚成个小槐苗影,影里的苗根往“王”字拓片的方向伸,伸的长度与今早赵村报来的槐苗扎根记录册上的数字完全相同——三尺七寸。“槐林的新枝,断口渗汁的量都有讲究,”他把槐枝靠在护框边,“汁多一寸,就说明根扎深了半寸,这捆枝的汁比昨日多了三滴,正好对应扎根多了一寸半。”
王二叔提着半袋新碾的米粉走进来,粉袋的布纹在光里显露出字:“稻痕随影动”,字的竖画拖得很长,与“王”字拓片的浅痕严丝合缝,拖到末端时,袋角漏出的米粉在拓片上排成行,行的间距与王村稻田的垄距完全相同,都是一尺三寸。“渠里的水,今早映出的云影落在稻穗上,”他往拓片上撒了把米粉,“影的边缘与稻穗的轮廓完全重合,每道影纹都正好卡在两粒稻穗中间,我数了,三百六十七株稻穗,一道影纹都没错开。”
李奶奶的兰圃送来新晒的兰草干,干草的纤维在光里泛着银,银的亮度与刘石量尺的金线同色。她把干草放在“李”字拓片旁,草叶的弧度与拓片上的兰瓣纹完全吻合,最宽的那片草叶,中间正好有道浅沟,沟里嵌着的红颗粒,数量与李村兰圃新开的兰花朵数相同,都是二十七颗。“翁说兰草干的纤维能‘显影形’,”她用银簪挑开草叶,“您看这沟里的红颗粒,排列的形状与兰圃的篱笆桩完全一样,第三根桩旁的那朵兰,就是这样斜着开,花瓣尖正好对着桩脚。”
吴村织娘的母亲抱着刚织好的影纹布走进来,布上的花纹会跟着光影变:日头正中时显七村纹印,日头偏西时显根丝网,此刻布上的“吴”字纹印正与拓片上的“吴”字浅痕完全重合,连最浅的那道布纹都分毫不差。“这布织到第七尺时,银线突然自己往中间聚,”她把布铺在拓片上,“聚出的影纹,竟与总闸室墙上的影子完全相同,您看这‘吴’字的钩画末端,正好对着墙角的裂缝,那裂缝是去年雨季冲的,形状就是这样带个小分叉。”
孙村的孙伯推着辆装满麦秸的独轮车走进来,麦秸里的碎麦壳被风卷起来,正好落在“孙”字拓片的浅痕上。麦壳接触拓片的瞬间,突然泛出淡金的光,光里的星砂聚成个石碾影,碾盘的转动方向与拓片上的麦壳纹走向完全相同,每转七圈,影里的孙伯就往碾盘上撒把麦种,种的数量与银书“仓储谱”上的“七分育芽量”完全相同,都是七升。“石碾转时带起的风,吹得麦壳落的位置都有定数,”他往拓片上放了把麦壳,“壳尖的朝向,与石碾的转动方向完全一致,顺时针转时朝右,逆时针转时朝左,分毫不差。”
陈村老窑工扛着新出窑的陶碗走进来,碗上的“和”字釉色在光里泛着虹,虹的七色与七彩绳的晕圈完全相同。他把陶碗扣在“陈”字拓片上,碗底的圈足正好卡在拓片的陶片纹中心,圈足边缘的小缺口,数量与陈村陶窑新出窑的陶碗数相同,都是三十五个。“这陶碗的釉色里,藏着总闸室的影子,”老窑工指着碗壁,“您看这虹光的第三道色带,形状与总闸室的门框完全一样,连门轴的位置都有个小亮点。”
刘石的量尺金线在此时突然亮起来,顺着拓片的浅痕往七彩绳爬,在第八十三个结上又绕了三圈,圈里的星砂与银线融在一起,凝成个小影盘,盘上的纹路与总闸室墙上的影子完全相同,每道纹的末端都指着一个村的拓片,指的角度与七村到总闸室的方位完全一致——赵村在东,王村在南,李村在东南,吴村在西,孙村在北,陈村在西南,刘村在东北。“爷爷说量尺能‘测影轨’,”他把影盘放在拓片中心,“您看盘上的纹与墙上的影,重合度分毫不差,连窗棂投下的细影都正好卡在第七道纹上。”
拓片上的七村浅痕在光里越显越清,赵山往拓片中心添了把七村的混合土,土是用赵村的槐叶土、王村的稻壳土、李村的兰草土、吴村的河泥、孙村的麦糠土、陈村的陶渣土、刘村的银粉土混成的,土的颜色与根丝网上的总脉纹完全相同。混合土刚撒下,拓片上的浅痕就往起鼓,鼓出的形状与总闸室的地基轮廓完全相同,鼓到第三寸时,总闸室的铜钟突然自己响了,响的次数正好七声,声浪往七村的方向飘,飘到哪里,哪里的拓片浅痕就往起亮:赵村的槐痕亮了,王村的稻痕亮了,李村的兰痕亮了,吴村的蓝痕亮了,孙村的麦痕亮了,陈村的陶痕亮了,刘村的银痕亮了……七道亮痕在日光里连成个完整的圈,圈的中心正好对着总闸室的七彩绳。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影随纹动引新痕”,章名旁的银须往第八十三个结的方向爬,在结上织出个小小的影纹标记,标记的形状与守林人记的“影痕图”完全相同。赵山蹲在银书旁,看着那个标记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光里亮得刺眼,像颗刚被影纹引出来的星砂。
“我爹说,影是纹的镜子,纹是影的根,镜根相照,才能显出日子的真模样。”他往《新痕记》续篇的“影痕”页上盖了个总闸室的木印,印泥里混着七村的星砂、金粉与兰草纤维,“现在看来,这新痕就是镜根相照的印,把七村的影纹、七村的浅痕、七村的拓片,都刻在绳上,往后看着痕,就知道痕是咋引的,影是咋动的。”
咋动的影在光里慢慢显形。总闸室的七彩绳轻轻颤动,绳上的影纹标记往七村的拓片延伸,影的光芒在日光里泛着柔光:赵村的槐影透着枝桠的青光,王村的稻影沾着稻浪的金光,李村的兰影裹着兰草的香光,吴村的蓝影浸着靛蓝的沉光,孙村的麦影带着麦秸的暖光,陈村的陶影含着釉色的虹光,刘村的银影透着量尺的银光……这些光在绳心凝成个轻悠悠的气团,气团里浮着七村人跟着影纹找新痕的身影,脚步比昨日更轻了些。
日头偏西时,银书“影痕”栏的光芒渐渐淡了,拓片上的浅痕被晒成细印,留下的影纹像幅铺在地上的画。赵山望着窗外,七村的炊烟都顺着影纹的方向飘,飘到总闸室的上空聚成朵云,云的影子投在地上,与拓片上的七村纹印完全相同。他知道,这影纹会带着七村的痕迹,顺着绳身往更远的地方去,也会把远处的印记带回来,像条永远不断的线,牵着七村人的日子,慢慢往前走。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了,赵山往里面添了把孙村的麦秸,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那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影纹银线,嵌在“影痕”二字的笔画里,正往更远处延伸——要等七村的影纹都汇成一片,这些线才会连成串,串成七村人笑着说的那句“影痕同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