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细浪漫过青石桥(2/2)
新籽在金潭里打了个转,彩衣上的金纹裂口里,枣核芽的小叶沾了点金潭水,突然往上涨了半寸。金潭里的稻粒“啵”地裂开,冒出丝金芽,芽尖缠着根银须,银须上沾着点青石桥的青苔——正是赵山爹当年摔在桥墩上时,蹭在护膝上的那片。金芽往新籽的方向弯了弯,像在给枣核芽打招呼,两个芽尖碰在一起的瞬间,金潭里突然浮出些碎纸片,是去年王禾算账时撕的废页,纸片上的墨迹在水里慢慢晕开,拼出“赵村”两个字。
“原来它真的带着赵村的信呢。”王禾的儿子指着那些纸片,眼睛亮得像蓄水池的波光。王禾摸了摸儿子的头,抬头望向赵村的方向,青石桥的影子在水面若隐若现。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三斤稻子,颗粒饱满,正是去年闸板缝里那些稻穗脱的粒。“等新籽过来,把这些稻子倒进渠里,让它带回去给赵山叔。”布包上绣着个小小的“丰”字,线脚歪歪扭扭,是王禾的小女儿绣的,她说“丰字要胖点才好看”,此刻那“丰”字突然鼓了鼓,像在点头。
银须突然往蓄水池深处拽了拽,新籽顺着金晕往坝底漂去。坝底的淤泥里沉着块老木头,是二十年前换闸板时换下来的,木头上刻着王禾爷爷的名字。新籽漂过木头时,木头上的刻痕突然渗出些金色的水,水在新籽的金纹裂口处凝成颗小金珠,珠里浮着个影像:赵山爹和王禾爷爷蹲在蓄水池边,分着个烤红薯,红薯皮上的焦痕,与新籽彩衣上的青金交界线一模一样。
“爷爷总说,他和赵爷爷分的那个红薯,是这辈子最甜的。”王禾的声音有点发颤,伸手往蓄水池里探了探,指尖刚碰到水面,就被新籽漂过的金晕烫了下,“看来新籽把这话捎给咱们了。”水面上的金晕渐渐往李村的方向飘去,新籽彩衣上的金纹慢慢淡了,紫纹却亮了起来,像在给王村的稻浪留个温柔的尾巴。
李村的兰圃渠口藏在片竹林后,渠水带着股淡淡的兰香。新籽刚漂到竹林边,就被根紫色的兰藤缠住了——兰藤上开着朵半谢的兰,花瓣边缘有点焦黑,是去年被冰雹砸的。当时李清禾的奶奶心疼得直掉泪,说“这兰是看着清禾长大的,比亲闺女还亲”。兰藤缠着新籽往兰圃深处走,渠边的石板路上,每隔三步就有个小小的浅坑,是李清禾小时候学走路时摔的,每个坑里都长着株兰草,草叶上的纹路与新籽紫纹的裂口完美重合。
“奶奶你看,兰藤把新籽带到‘摔摔坑’这儿了!”李清禾的小孙女举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采的兰花瓣,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露水里浮着新籽的影子。李清禾蹲在最大的那个浅坑边,坑底铺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是当年她摔得最狠那次,爷爷特意找来垫上的。“这坑当年让我磕掉了半颗牙,现在倒成了兰草最旺的地方。”她用手指碰了碰新籽的紫纹裂口,裂口处突然冒出丝紫烟,烟里浮着半颗牙的影子——正是她当年磕掉的那半颗,牙面上还沾着点兰花瓣的碎末。
兰圃深处的石台上,摆着个青瓷瓶,瓶里插着的兰枝正在开花,花瓣上的露珠滴下来,落在新籽的彩衣上,紫纹立刻像活了般,顺着露珠往上爬。青瓷瓶的瓶底刻着行字:“兰护渠,渠养兰”,是李清禾的奶奶刻的,刻字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血珠滴在刻痕里,此刻那血珠竟从石台上渗出来,顺着渠水漂到新籽身边,与紫纹裂口里的枣核芽碰了碰。芽尖突然发紫,冒出片带着锯齿的小叶,叶形与兰圃里最老的那株兰草一模一样。
“瓶里的兰枝该换了。”李清禾的奶奶抱着个陶罐走过来,罐里是新酿的兰露,“去年的兰露就剩最后一勺了,倒在渠里,让新籽带点兰香走。”兰露倒进渠水的瞬间,新籽周围突然开出圈紫色的涟漪,涟漪里浮着些碎布头——是去年李清禾给兰圃做围栏时,不小心被竹片划破的衣角,布头上还沾着点兰草汁,汁的颜色与新籽紫纹的颜色分毫不差。
新籽被兰藤轻轻推了把,顺着紫色涟漪往吴村的方向漂去。李清禾的小孙女突然指着新籽的彩衣,大声说:“奶奶你看!紫纹里藏着赵爷爷和王爷爷的影子!”李清禾凑近一看,果然——紫纹的裂口深处,赵山爹正和王禾爷爷坐在青石桥上,手里分着的红薯,皮上的焦痕正慢慢变成兰花瓣的形状。
吴村的染布渠边堆着排染缸,缸沿的青苔里卡着些蓝布条,是去年染坏的“潮蓝”丝线织的布。新籽刚漂到染缸旁,最老的那口染缸突然“咕嘟”冒了个泡,泡里浮出根蓝绒线,线的末端缠着片槐叶——正是青石桥桥墩上那片被雷劈过的。蓝绒线像条小蛇,灵活地钻进新籽的蓝纹里,蓝纹立刻裂开道细缝,露出里面的仁,仁上的小人换了身吴村的蓝布衫,正往染缸里扔什么东西。
“是去年没染匀的那块布!”吴村织娘的儿子举着个织布梭跑过来,梭子上还缠着半截蓝绒线,“娘说那块布虽然花了,却是最像渠水波纹的!”他把梭子往染缸边一放,梭子上的蓝绒线突然绷直,与新籽蓝纹裂口里的蓝绒线接在了一起,接榫处冒出点金粉,金粉落在染缸里,缸水立刻泛起层层波纹,波纹的形状与总闸室银须的纹路完全一致。
染缸旁的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日期,是每批“潮蓝”丝线的染制时间。其中有个日期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山哥取布”——那是去年赵山来取订做的护渠布,吴村织娘特意在布角绣了只小槐叶,赵山说“这叶比我爹刻在桥墩上的还像”。此刻那日期旁突然渗出些蓝水,水在石板上漫开,画出条通往王村蓄水池的线,线上每隔寸许就有个小金点,与新籽金纹裂口里冒出的金粉同出一辙。
“娘说这缸老蓝水该换了。”织娘的儿子往染缸里加了勺新的染剂,“但她又说,得留最后一碗老水,给新渠引色。”老水舀出来时,里面沉着些蓝布碎渣,渣上的针脚歪歪扭扭,是织娘的小女儿初学绣花时扎的,当时她非要在布上绣条小鱼,结果绣成了个四不像,此刻那四不像的影子竟从碎渣里浮出来,钻进新籽的蓝纹裂口里,与枣核芽的小叶碰了碰。
新籽顺着染缸排出的浅渠往孙村漂去,蓝纹裂口里的蓝绒线拖在水里,在渠面上画出道淡蓝色的痕。织娘站在染缸旁,手里拿着块刚织好的“潮蓝”布,布上的水波纹路里,藏着青石桥的影子,桥洞下漂着颗稻粒,稻粒上站着株小小的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