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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李清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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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二年,三月初四,清晨。

临安城北,一处简陋小院。

五十七岁的李清照端坐正屋,正低头补写《金石录后序》,墨淡了,兑水再写。

院门“吱呀”一声响,侍女真儿提着空米袋进来。

“夫人...米铺的周掌柜说...这回,须得现钱了,不能再赊了。”

李清照抬手取下头上玉簪,轻轻放在桌角:

“拿去换根墨棒,余下的,一半换米,一半打酒。”

真儿盯着那簪子:“夫人,陈家酒铺那儿,上月赊的账还没清呢......”

“换家酒铺便是。”李清照头也不抬。

真儿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拿起簪子,转身出去了。

李清照停笔抬头,怔怔的望着窗外老杏发呆。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李清照下意识抬头,却见巷口走过一妇人,正是旧友晁公武之妻王氏。

两人目光对上,王氏先是一愣,随即急急别过脸去,脚步加快,提着裙摆走了。

李清照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样的事,自打她从临安府狱里出来,太多了。

她正待转头,院门边,却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是个七八岁的女童,梳着双丫髻,眼睛圆溜溜、乌亮亮的。

李清照认得她,是巷口孙家的丫头,这丫头记性极好,有次听见货郎叫卖,隔日竟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无儿无女的她见之心喜,忽生一念,想将自己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小娘子,”李清照难得露出笑容,朝女童招招手,“你来。”

女童怯生生的挪了挪身子,小手扒着门框。

李清照温声道:“可想学写字?学填词?”

那女童眨了眨眼,小声道:“我娘说,词藻乃小道,非女子正事,不如学绣花持家......”

女童话未说完,院外便传来一声尖厉的叫喊:“死丫头!又野到哪里去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风风火火冲到院门边,一把攥住女童的胳膊,狠狠剜了李清照一眼,转身就走,骂声随风飘来:

“以后不许跟那‘闾阎嫠妇’说话!晦气!”(闾阎嫠妇lǘyánlífù,指街巷寡妇,不祥之人)

这四个字是街坊邻里私下议论她时最常用的词,也是她以妻告夫的代价。

真儿恰在这时回来,听见那妇人这话,气得要冲出去理论。

李清照叫住她,声音里透着疲惫:“罢了。”

真儿跺了跺脚,回到屋里,放下半袋糙米,拿出一根墨棒和一小壶米酒:

“那簪子...当铺压价压得狠,现下米贵,只换得这些了。”

李清照接过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水掺多了,涩得舌根发麻。

却听真儿道:“夫人,酒少,省着点喝。”

李清照苦笑着叹了口气。

去年岁末,她去金华访故人张汝霖,到了张府门前,门房却连门都不让进,只隔着门缝丢出一句话:

“家主有言,秦桧虽诛,瓜李之嫌当避。”

她又想起表妹王氏,秦桧的正妻。

秦桧得势时,王氏怨她时常作诗讥讽,公开说“易安非我亲眷”。自己心高,也再未登门。

谁知秦桧倒台,世人反因这层关系迁怒于自己。

还有弟弟李迒,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俸禄微薄,却总惦记着接济自己这落魄的阿姐,如今,也因这牵丝绊藤的“关系”,被贬为了平民。

念及此,她心中悲凉更甚。

“注:李清照一生两段婚姻,首任丈夫赵明诚于1129年病逝,李清照独自带着二人收藏的金石书画颠沛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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