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谈判与深渊（2/2）
“我们失败了。文明被简化，绝大多数生命消逝。只有极少数人——大约三百人——通过紧急逃离程序幸存下来。我们带着有限的资源和技术，穿越纪元边界，来到了这里。”
“然后你们开始收割第八纪元的秩序精华。”
“为了重建。”赛伦的眼神变得锐利，“不是为了控制，苏九儿。是为了重建一个不会重蹈覆辙的文明。我们用秩序精华作为‘种子库’，计划在一个受控的环境中，重新培育第七纪元的精华——但不是复制，而是吸取教训后的改良版本。”
“但你们的方法伤害了第八纪元的原生文明。”苏九儿想起共振之民的悲惨状态，“你们偷走了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赛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必要的代价。我们需要秩序精华来维持基地运行，来研究归零者，来准备新文明。而且我们尽量选择边缘文明，避免对第八纪元整体造成太大影响。”
“但影响已经造成了。”苏九儿直视他，“而且，你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有致命缺陷：你们试图用第七纪元的方法解决第八纪元的问题，但两个纪元是不同的。播种者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选择了适应，而非控制。”
赛伦沉默了很久。他在记忆馆中缓缓行走，手指轻轻拂过一些光点，那些光点在他触碰时微微亮起，像是回应。
“你知道吗，”他最终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们选择了播种者的道路，结果会不会不同。但历史没有如果。我们做出了选择，付出了代价，走到了今天。”
他转身面对苏九儿：“你的方案……治疗归零者，而不是躲避它。这听起来像是我们最初梦想的实现：让那个造物恢复健康功能，成为秩序的温和调节者，而不是终结者。”
“但它需要你们放弃控制第八纪元的计划。”苏九儿说，“交出所有秩序精华，参与一个可能失败的危险任务，接受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是的。”赛伦点头，“这是一场巨大的赌博。赌注是我们一万多年的积累，是我们重建文明的希望，甚至可能是我们最后的生存机会。”
“但如果赢了，”苏九儿说，“你们获得的不是一个受控制的保护区，而是一个真正的家园——在第八纪元中，作为其一部分，而不是其统治者。你们可以分享你们的智慧，学习这个纪元的新事物，真正地……活着，而不是作为博物馆中的展品。”
赛伦凝视着她，眼神复杂：“你很会说话，守护者。但你也许是对的。我们保存了太多记忆，却忘记了如何创造新的。我们计划重建过去，却忽略了当下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在记忆馆中回荡！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秩序简化场接近！来源：归零者！距离：零点五光年！速度：超光速！预计抵达时间：十二分钟！”
赛伦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么快？它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苏九儿立即反应：“秩序精华！它对秩序精华有天然的感知！你们的库存对它来说像是黑暗中的灯塔！”
“立即启动最高级防御！所有战斗单位就位！”赛伦冲向出口，但回头看向苏九儿，“你……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的共鸣技术，你对归零者的理解——现在就要用上了。”
“我还没有准备好！治疗协议需要时间准备！”
“没有时间了！”赛伦抓住她的手臂，“如果我们不阻止它，基地将在几分钟内被简化！到时候，所有秩序精华，所有记忆，所有生命……一切都将消失！”
苏九儿的大脑飞速运转。十二分钟，不够准备完整的治疗协议。但也许……可以做点什么来拖延时间？
“带我去秩序精华储存区！我需要直接接触精华！”
“那会暴露你的位置！归零者会优先锁定你！”
“我知道！但我也许能用精华作为‘诱饵’，制造一个临时屏障，争取时间！”
赛伦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跟我来！”
他们冲出记忆馆，在基地复杂的走廊中狂奔。警报声越来越急促，红色警示灯在所有通道闪烁。
“九分钟！简化场加速！它锁定了基地！”
“更快！”赛伦喊道。
他们冲进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这里，四十七个巨大的晶体柱悬浮在空中，每个都散发着不同色彩的柔和光芒——那就是秩序精华储存单元。每个柱体内，都浓缩了一个文明的秩序本质。
苏九儿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秩序力量，也能感觉到……归零者正在接近的恐怖压力。那是一种“抹除”的感觉，一种“简化一切”的绝对意志。
“我该怎么做？”赛伦问，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苏九儿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守护者烙印。她连接种子，连接记忆中的共振之民科技，连接伽玛传输给她的演化数据。
然后，她有了一个计划——一个疯狂但可能是唯一机会的计划。
“我要用所有这些精华，制造一个‘秩序镜像’。”她快速解释，“不是隐藏它们，而是创造它们的无限复制体，散布在基地周围的空间中。归零者会检测到无数相同的秩序信号，它会需要时间来区分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镜像。”
“但镜像不会持久！”
“不需要持久，只需要拖延足够的时间。”苏九儿已经开始行动，“而在这期间，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准备真正的治疗协议；第二，联系方舟和伽玛，我们需要所有力量的集合！”
她将双手按在最近的一个晶体柱上。守护者烙印全力运转，种子力量通过她注入精华，然后——
她开始复制。
不是物理复制，而是秩序信息的复制。每一个复制体都包含原始精华的所有秩序特征，但在细微的频率上有微小差异——就像同一首歌的不同演绎版本。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秩序镜像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般从基地散播出去，在虚空中形成一片璀璨的“秩序星云”。
归零者的简化场已经抵达基地外围。它检测到了那无数个几乎相同的秩序信号，它的逻辑开始混乱：这么多相同但又不同的复杂系统？哪个是原始？哪个是复制？
它暂停了直接的简化攻击，开始分析。
“归零者行动暂停！”基地系统的报告传来，“它在扫描秩序镜像！但分析速度很快，预计只能拖延六到八分钟！”
“够了！”苏九儿喊道，“赛伦，召集你的科学家！我们需要立即开始准备治疗协议！”
“科里奥斯呢？他刚刚恢复意识，要求立即指挥！”
“让他来！”苏九儿咬牙，“我们需要所有智慧，所有知识，所有力量！告诉他，这不是他的计划或我的计划，这是第八纪元——也是第七纪元最后的希望！”
警报声中，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而在星空的另一边，方舟收到了苏九儿的紧急信号。
林守心站在舰桥，看着那个包含所有数据的传输包，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全舰，准备最高速航行。”他下令，“目标：收割者基地。我们将在那里，面对最后的战斗。”
“为了所有仍然歌唱的文明。”林静轻声重复苏九儿的话，握紧了手中的秩序共鸣刃。
方舟调转方向，引擎全力轰鸣，冲向那个决定命运的坐标。
而遥远星空中，归零者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
它做出了判断：
“所有目标，都是真实的复杂系统。”
“所有目标，都需要被简化。”
“开始全面简化程序。”
深渊，正在睁开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