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血泪编年史的碎片与往昔的回响（2/2）

“‘静默之眼-7’的废墟，是否还需要深入探查？”有人提问，“我们现在知道它被不明实体袭击，并且袭击者留下了灵能印记。如果能在废墟中找到更多关于袭击者的实物线索，哪怕只是碎片，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这个潜在的威胁，甚至判断其与当前星域异常（如‘漂流低语’增强）是否有关联。”

“但风险依然存在。”安全部门提醒，“废墟结构不稳定，内部可能残留未爆能量或自动防御陷阱。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任何深入活动，都可能被‘灯塔’视为与‘静默之眼-7’事件的进一步关联行为，即使我们已通过鉴别，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关注或重新评估。”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新获得的纹章交流权限，尝试与‘灯塔’进行一次极简化的、预先声明的沟通。”苏九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们可以发送一条格式化信息，内容大致是：‘潜在秩序关联体，基于对殉难历史之共鸣，请求对‘静默之眼-7’遗址进行有限度、非侵入式探查，以增进对过往威胁之理解，强化自身规避能力。探查将保持最低扰动，结果可选择性分享。’并附上我们的新身份识别纹章（如果有模板能生成的话）。”

这个提议旨在化被动为有限主动，将意图透明化，争取“灯塔”的理解或默许，至少避免因秘密行动而引发误解。

“可以尝试。”林守心思索后同意，“但信息必须极其简洁，使用最基础的模板句式，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请求授权’或‘寻求指导’的措辞，以免陷入依赖网络或暴露我方决策弱势。我们只是‘告知’我们的‘意图’，并表达‘愿意分享部分无害信息’的姿态，主动权仍在我们手中。”

很快，一条极其简短的纹章信息被编译出来，经由一个低功率、定向性极强的发射装置，朝着“回响灯塔-阿尔法”的方向发送出去。信息内容严格遵循模板，措辞中性。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每一次心跳都似乎被拉长。

约一个标准时后，“灯塔”的信号监控显示，在稳定的锁定信号旁，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反馈脉冲——一道同样由基础纹章构成的简短信息。

解析结果：

“信息接收确认。”

“意图记录：对‘静默之眼-7’遗址进行有限探查。”

“备注：保持最低扰动。遗迹状态：不稳定/风险残留。袭击者印记特征库（部分）已根据当前权限预发送。请注意识别比对。”

“网络对此无附加指令。持续观测中。”

没有批准，也没有反对。只是确认收到了信息，给出了风险提示，并且……主动提供了一部分他们原本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访问的“袭击者灵能印记特征库（部分）”！

“灯塔”的逻辑再次显现：既然你们自称要了解威胁以自保，而你们又通过了基于殉难共鸣的鉴别，那么，在有限范围内，提供一些历史威胁信息，符合网络“守望秩序、清除威胁”的广义目标。这是一种基于实用主义和有限信任的、非情感化的“协助”。

获得这部分特征库数据后，方舟的科学团队立刻将其与“漂流低语”信号、区域环境扰动数据，甚至“秩序烙印”本身的某些细微频谱进行交叉比对。

初步结果令人警惕：虽然没有任何直接匹配，但“袭击者印记特征”中某种高频、尖锐的能量调制模式，与部分“漂流低语”信号中偶尔出现的、难以捉摸的“噪声成分”，存在统计学上的弱相关性。同时，这种特征与节点-θ“空间气泡”泄露信息时产生的时空涟漪频谱，也有某些难以言喻的、抽象结构上的遥远相似性。

“这不能证明袭击者与当前异常直接相关，但暗示了某种……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联系？”分析师无法给出确定结论，“或许，袭击者利用的某种技术或力量原理，与‘长夜’的伤痕、甚至与‘守夜人’网络本身的力量，在某些底层维度存在交集？又或者，这片星域本身残留的‘信息场’或‘法则印记’，能够被多种不同的方式触动和显现？”

谜团并未减少，反而更加缠绕复杂。

但有了“灯塔”的默许（或者说“无附加指令”）和提供的特征库，方舟决定对“静默之眼-7”进行一轮极其克制的外部精细扫描和微创取样。派出更多特种探针，使用非接触式扫描和微型机械臂，从外部破损处采集微量表层材料、能量残留结晶和空间尘埃样本，绝不进入主要舱段。

探查过程小心翼翼，持续了数个标准循环。收获了一些熔融金属碎屑、奇特的能量蚀刻痕迹样本，以及环境尘埃中可能属于袭击者的、极其微量的非自然元素同位素异常。这些实物证据将被带回方舟实验室进行深度分析。

在整个过程中，“灯塔”的锁定信号平稳如常，没有因他们的探查活动而产生额外波动。它似乎真的只是“记录”和“观察”。

当探查结束，样本回收完毕，方舟准备再次起航，离开“静默之眼-7”区域时，林守心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将我们整理的、关于‘静默之眼-7’遗址当前状态的非敏感扫描摘要（不含样本分析细节），以及我们探测到的、近期区域‘漂流低语’信号整体增强的趋势数据（匿名化处理），按照纹章协议模板，编译成一份简短的‘观察报告’，发送给‘灯塔’。”

“为什么？”有人不解，“我们已经得到了默许，没必要再主动汇报吧？”

“这是建立一种……模式。”林守心解释，“我们主动分享无害的、可能对网络‘守望’职能有参考价值的环境信息。这并非服从，而是一种基于平等观察者地位的、善意的信息交换。目的在于进一步巩固我们‘潜在秩序关联体’中‘观察者’与‘信息提供者’的侧面形象，而非单纯的‘探查者’或‘求助者’。长远看，这可能为我们未来争取更多信息交换权限、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获得网络的中立对待，积累‘信用’。”

报告被发出。同样简洁、格式化。

这一次，“灯塔”的反馈更快：

“观察报告接收确认。数据已归档至区域环境动态数据库。”

“备注：信息具有参考价值。感谢提交。”

依旧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一句“感谢提交”，尽管可能只是程序化的回应，却让方舟内的许多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触动。这是他们与这个沉默的远古守望网络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有来有往的、非对抗性的信息交互。

尽管双方都带着深深的戒备和无法逾越的权限鸿沟，但这微小的互动，仿佛在冰冷的逻辑链条中，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基于共同秩序立场与信息共享的暖意。

方舟缓缓加速，离开已成废墟的“静默之眼-7”，再次驶入无垠的星海。航向尚未最终确定，但经过这一连串事件，他们手中多了一些历史的碎片、交流的工具，以及一份与“灯塔”之间更加复杂微妙的关系。

林守心在航行日志中写道：

“我们翻阅了血泪编年史的扉页，触碰了往昔牺牲的冰冷回响。‘守夜人’的孤独守望，远比想象中更为残酷与漫长。不明袭击者的阴影，为这幅历史画卷增添了更深的疑云。”

“‘灯塔’不再仅仅是遥远的呼唤或威胁，它是一套严密、智能、且深深植根于伤痛记忆的鉴别与守望系统。我们以‘悲伤’为匙，叩开了一丝理解的缝隙，获得了有限的驻足资格。”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我们已经学会，在这布满历史回响与无形规则的星海中，如何更谨慎地呼吸，如何用沉默的纹章进行最低限度的对话，以及，如何在继承而来的沉重记忆与自身文明的求生之路之间，寻找那脆弱而真实的平衡点。”

“航向的最终抉择，仍需更多信息。但至少，我们不再是对着黑暗盲目挥舞火把的旅人。我们开始辨认墙壁上的古老刻痕，并尝试留下我们自己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过的印记。”

方舟向着星图上下一个暂定的坐标——一个从档案库索引中发现的、标记为“曾检测到短暂‘未知秩序回声’”的区域——悄然驶去。身后，“回响灯塔-阿尔法”的光芒，依旧如影随形，但那份注视中，似乎多了一分遥远的、沉默的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