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绝望之墙(2/2)
石磊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向了泥潭深处。
他的胸腔在那重压下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塌陷,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出,带出了一串混合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冯远在那儿呆若木鸡,汉子的眼球因极度恐惧而向外凸起,整个人活脱脱像是一尊被吓破了胆的泥胎。
云娘则是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缩在树根下的身躯抖动得如同一片飘落在暴风雨中的残叶。
剑气终于触到了这片浸满了血污的土地。
在那一瞬,吴长生感觉世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足以灼烧灵魂的白。
那是雷霆与土石碰撞产生的毁灭之光。
没有任何爆炸的声响,只有一种让人耳膜渗血的、极其沉闷的“嗡嗡”声。
以剑气落点为中心,方圆千米的林木在这一刻同时失去了生机。
那些活了几百年的古树,在剑气余波的扫荡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直接从内而外地化作了飞灰。
地脉在呻吟,在战栗。
泥潭里的水分被瞬间抽干,干裂的土地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雷痕,每一道痕迹都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红雾被粗暴地排空,露出了这片试炼林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荒凉本色。
吴长生感觉到一股极其狂暴的热浪正顺着脊梁骨疯狂向上攀爬。
那是长生道树在拼命收缩,将所有的生命精粹都锁死在心脏那方寸之间。
他在烂泥中翻滚,在碎石中挣扎,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犁过。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这个境界的修士所能理解的。
在这随手一剑面前,所谓的筑基,所谓的修行,都像是一场极其幼稚的儿戏。
吴长生感觉到自己的识海在崩塌,在那紫金色的意志面前,他那点儿可怜的经验和谋划,碎裂得连渣都不剩。
方圆千米,生机绝。
焦黑的土地上还跳动着残余的雷丝,像是死亡后留下的最后嘲弄。
雷鸣渐渐远去,唯余下一片死寂的焦土。
吴长生伏在泥坑最深处,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那是雷火在土石中留下的余温。
他感觉到肺部总算挤进了一丝带着硫磺味的空气,虽然呛人,却证明他还活着。
冯远歪在几十米外的一处焦土坑里,汉子浑身法衣破碎,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极其细密的血纹,整个人昏死在泥水里。
云娘躲在吴长生身后,倒也避开了致命伤,只是那双瞳孔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缩在树根旁像是一具丢了魂的木偶。
最惨的是石磊。
汉子躺在泥潭中央,双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原本握斧的手掌此刻空空如也,只有血肉模糊的创口在冒着黑烟。
内脏移位之下,石磊的呼吸已微弱到了极致,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
高空之上,雷鹤划出的紫痕已经消失在云端深处。
沈浮生终究是连回头看一眼这片焦土的兴致都没有。
在他眼里,这就好比凡人赶路时踩碎了几只蚂蚁,谁会在意那蚂蚁叫什么,或是它曾有过怎样的挣扎?
吴长生忍着经脉断裂般的剧痛,强撑着从烂泥中坐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视线投向那片被一剑清空的百里焦土,瞳孔里透着一抹看透万古的冷冽与自嘲。
三百五十年的春秋,在真正的仙人眼中,竟然这般廉价。
“啧,好大的威风。”
吴长生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低头看了看那已经变形的十指,瞳孔深处那抹金芒却愈发幽深。
在这试炼林里,谁是药材,谁是药师,现在看来还得重新算一算。
长生道体在体内极其缓慢地律动着,开始收割这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暴虐灵气,作为修复经脉的肥料。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去问一问,那沈浮生的剑,到底贵在何处。
焦土之上,唯余下那一缕尚未散尽的紫色雷烟,在诉说着蝼蚁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