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圣院归寂(2/2)
唯有那三茎新苗,在凝固时光里缓慢舒展。
一片枯叶从断桩飘落,覆上幼苗根茎,如被轻轻覆盖。
林玄坐于屋内竹椅,闭目似寐,气息平缓。
案头一盏油灯未燃,窗纸透入稀薄天光。
他指尖在膝上轻叩,节拍暗合心跳。
每一次叩击,桩心焦痕便明灭一瞬。
似回应,似抗争,又似某种漫长的等待。
封印锁链在虚空隐现,金纹流转不息。
它们扎根于院落四极,汲取天地灵机以自固。
柳条碳化的灰烬里,竟有微光颗粒浮沉。
如星尘,如道种,如被碾碎的过往痕迹。
陶瓮底部的血痂忽然颤动,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触及瓮壁,发出古钟般低沉嗡鸣。
这声响未传出院落,尽被屏障吞噬。
东南断桩的“隐”字焦痕,骤然炽亮一霎。
光亮中,浮现出极淡的脉络——似根须,似经络。
它向下延伸,悄然连接地底那三茎新苗。
新苗微微一颤,叶片舒卷,吸收着无形养分。
焦土之下,封印未及的深处,生机暗涌。
林玄唇角微扬,似感知到地脉细微变动。
他未睁眼,只将掌心轻按地面,沉寂如石。
屋外,天光流转,日影西斜,长夜将至。
月色攀上不周山脊时,院落覆上银白霜衣。
金纹锁链在月下泛冷,如九道悬天之枷。
枯柳投影在地,枝杈交错如囚笼之影。
那三茎野萝卜苗却悄然长高半寸,叶色转深。
它们静默生长,在封印中央,在寂灭之心。
夜深时,山风又起,掠过篱笆发出呜咽。
一抹极淡的紫气,从陶瓮血痂中渗出。
紫气游丝般飘向断桩,没入“隐”字焦痕。
焦痕如被浸润,明灭节奏渐缓,渐稳。
似重伤者得药,暂缓了崩散的进程。
林玄于屋内睁眼,眸光清湛,映着虚窗月色。
他低语:“冬藏已足,待春发。”
此言未落,地底传来微不可察的根须伸展之声。
封印仍在,天道镇封,万物归寂。
但那三茎绿意,已悄然扎入更深的黑暗。
破晓前最暗的时刻,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光痕坠向不周山,却在院落千丈上空消散。
金纹锁链微微发亮,将一切异动抹平。
林玄起身,推窗,望向那截断桩与幼苗。
晨光未至,世间仍暗,而他眼中已有熹微。
天将明时,鸿钧道祖最后的道韵完全消散。
紫霄宫归于永恒寂静,天道运转如常。
不周山脚的封印院落,已成时光中的孤岛。
柳枯、泉寂、篱烙天篆,万物归寂。
唯有生命,以最卑微的姿态,静候轮回。
林玄掩窗,坐回椅中,气息与院落同寂。
他知晓,这场封禁并非终结,而是长眠。
冬藏时节,万物蛰伏,道亦在其中沉淀。
待春雷惊蛰,新苗破土,余烬或将重燃。
而此刻,只需等待,在这归寂的圣院之中。
朝阳终升,金光洒落,掠过焦柳与嫩苗。
光影交错,刻下封禁之地的第一日昼。
柴门紧闭,无人出入,仿佛亘古如此。
只有那三茎野萝卜新苗,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向着东方,向着未来,向着未死的生机。